燭火在鎏金蟠龍燭臺上靜靜燃燒，將皇帝趙唸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射在繪有萬里江山的屏風之上。那影子隨著燭火搖曳，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隨時要吞噬殿中的一切。
趙念坐在龍案之後，指尖輕輕摩挲著一封密信。信紙是普通的桑皮紙，邊緣己經有些磨損，顯然經過了長途奔波。但他的目光卻落在信上那一行字跡上，久久未動。
“安定侯柳氏遺孤柳林風，現藏匿於烈火門中，由太上長老柳文明庇護。”
殿外更鼓敲過三更，趙唸的嘴角忽然扯出一絲冷笑。那笑容極淡，卻讓整個養心殿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好一個烈火門。”
他緩緩起身，玄色龍袍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大趙立國三百餘年，自先祖與天下宗門立下盟約，朝堂與江湖便劃界而治，井水不犯河水。宗門不干涉朝政，皇室不過問江湖，這是鐵律。唯有國家危亡之際，宗門才會應召出山，共御外敵。
可鐵律從來都是用來打破的，只是需要一個藉口。
趙念走到殿門前，推開雕花木窗。夜風裹挾著皇城特有的肅殺之氣湧入，吹得燭火劇烈搖晃。他望著遠處漆黑的宮牆，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屋宇，落在了千里之外的烈火門上。
“窩藏欽犯……”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如同嘆息，“這藉口，夠用了。”
“來人。”
殿角陰影中，一道黑影無聲跪地：“陛下。”
“傳朕口諭，宣供奉殿孫、李二位長老即刻入宮。”
“遵旨。”
黑影消散如同從未出現。趙念重新坐回龍椅，指尖在案几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聲響。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天下勢力的命脈之上。
不到一炷香時間，殿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兩名身著紫金長袍的老者並肩而入，袍服上繡著的雲紋在燭光下流轉，彰顯著他們二品武宗的尊貴身份。孫供奉身形瘦高，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卻精光內斂；李供奉則矮壯敦實，滿臉虯髯，行走間自有山嶽般的厚重氣勢。
“臣孫鶴年、李崇山，參見陛下。”
趙念抬手虛扶：“二位長老免禮。深夜召見，是有要事相托。”
孫鶴年微微躬身：“陛下但有所命，臣等萬死不辭。”
“沒那麼嚴重。”趙念笑了笑，那笑容卻不達眼底，“朕收到訊息，烈火門窩藏朝廷欽犯。按祖宗規矩，宗門不得干涉朝政，更不得庇護罪犯。如今烈火門明知故犯，朕想請二位長老走一趟，問問烈火門的掌門由天仙，他這是何意？”
李崇山眉頭一皺，聲如洪鐘：“陛下，烈火門乃天下九大宗門之一，門中高手如雲。單憑我二人……”
“朕不是要你們動手。”趙念打斷他，從龍案上拿起那封密信，輕輕晃了晃，“朕是要你們去“問罪”。帶朕的口諭去，讓由天仙給朕一個交代。他若識趣，交出欽犯，割地賠款，此事便罷。他若不識趣……”
趙唸的聲音漸漸低沉，如同毒蛇吐信：“那便是烈火門先壞了規矩，朕便有了收拾他們的理由。”
孫鶴年與李崇山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們雖是皇室供奉，卻也明白這其中的兇險。宗門與皇室平衡三百年，一旦打破，便是天下大亂的前兆。
但皇命難違。
“臣等明白。”孫鶴年躬身接過密信，“明日一早便啟程。”
“不。”趙念站起身，緩步走下丹墀，“現在就走。朕要由天仙在收到訊息之前，便看到朕的態度。”
他走到二人面前，目光如刀鋒般掃過他們的面容：“記住，你們是去“問罪”的。姿態要高，口氣要硬，但不要輕易動手。朕要的是烈火門低頭，不是逼他們造反。”
“遵旨。”兩位供奉退下後，養心殿重新陷入寂靜。趙念獨自站在殿中，望著那幅萬里江山圖，忽然伸手在圖上某處一點。那裡標註著“烈火門”三個小字，位於雲州腹地，扼守南北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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