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中的王府世子基本都在這望情峰的良緣亭第三層,坐著喝茶聊天。而宮紅菱和一眾有名氣的才女們也都坐在第三層的桌椅上喝茶閒聊,宮紅菱乃是皇城紅月樓有名的才女。受到無數官宦子弟的情謎,陸雲虎和竇玄龍就是因此女大打出手。如今大家都聚在一起,宮紅菱看著兩個人針鋒相對的樣子也沒有多說什麼。其它的王府世子也不想參與其中,來來大家先喝茶。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今天大家都是來遊玩的。把不愉快的事兒先放下,咱們好久都沒有這麼齊聚在一起了。把其它的事兒先放一邊去,你們說對不對。是,朱兄說的是。其它在亭中坐著喝茶的王府世子小姐們也都是應道,亭子建造的不小。每層可容兩千人左右就坐,而每層的男女也都是分開各佔一邊落座互相不打擾。
時值午後,日頭西斜,暖金霞光漫過望情峰連綿山脊,傾瀉而下,鋪滿千山萬壑。原本澄澈明淨的天際之間,不知何時騰起層層雲氣,從仙俠谷幽深谷底悠悠升騰,一縷縷、一團團白霧順著陡峭山壁盤旋而上,纏繞蒼松,縈繞怪石,不過片刻光景,便將整片群峰籠進一片浩渺雲海之中。
望情峰本就是周遭群山的絕頂高處,良緣亭雄踞峰頂,憑欄遠眺,視野無邊無際,正是觀雲海的絕佳勝地。此刻立於亭中抬眼望去,天地間再無嶙峋溝壑、蒼翠林海,唯見茫茫雲濤翻湧,霧浪連天,鋪展成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汪洋。午後山風徐徐,拂過亭簷雕花,吹動簷角銅鈴輕響,也撩動漫天雲霧,令其流轉變幻,百態叢生,無有定形。
起初雲氣輕柔如紗,似凝脂堆雪,散漫浮於山谷之間,淡淡的霧靄纏繞遠峰,將一座座山頭襯得若隱若現,宛若海上蓬萊仙島,縹緲出塵,自帶幾分仙家氣韻。日光落於雲海之上,給潔白雲絮鍍上一層溫潤金芒,白裡鑲金,柔和雅緻,只一眼望去,便讓人心中浮躁漸消,俗世紛爭都彷彿被這山間清霧滌盪乾淨。
風勢漸起,散漫的雲流漸漸聚攏交織,兩股厚重雲氣自兩山緩緩靠攏,一縷婉約綿長,身姿柔婉若含情女子;一股雄渾挺拔,氣度沉穩如傲骨公子。二者相互纏繞、依偎、繾綣,你繞我襟,我纏你袖,流雲交錯,霧靄相擁,恰似世間一對痴男怨女,歷經俗世牽絆,終在這山巔雲海間相逢相守,情意纏綿,難捨難分。雲形時而相擁靜默,似低聲私訴衷腸;時而緩緩疏離,又遙遙相望含著幽怨,把人間情愛裡的眷戀、糾結與悵惘,盡數摹刻在流雲變幻之間。亭中不少才女見此景緻,都不由得放緩了語聲,眸中泛起淡淡遐思,暗自感慨天地造化,竟能將兒女情長描摹得這般傳神。
轉瞬山風驟烈,纏綿雲形驟然散開,化作千軍萬馬奔湧之勢。漫天雲濤轟然翻卷,層層霧浪前赴後繼、奔騰呼嘯,如江河決堤,似洪流奔海。雲團聚成鐵騎昂首,雲霧凝作甲士列陣,浩浩蕩蕩鋪天蓋地,萬千雲馬踏雲疾馳,旌旗雲陣獵獵舒展,金戈鐵馬之氣撲面而來。哪怕靜立亭中,也能感受到那股氣吞山河、橫掃八方的磅礴氣勢,看得一眾王府世子神色激昂,眼底皆是生出建功立業、馳騁疆場的雄心壯志。
待狂風漸斂,雲海磅礴之勢緩緩褪去,又化作漫山繁花盛放之態。翻湧雲浪拆解成無數細碎雲絮,星星點點散落群山溝壑之間。雲團或圓如牡丹含苞,或展似芍藥嫣然,或碎若梨花飄雪,或簇如海棠綴枝。漫山雲霧幻化出萬千花姿,被落日霞光暈染出淺金、淡粉柔光,整座山谷仿若化作仙境花海,流雲輕搖,似春風拂過花枝,靈動溫婉,清雅醉人。雲海流轉從不停歇,時而化作雪山層巒,銀裝素裹;時而化作江湖平湖,霧波瀲灩;時而化作仙鶴靈鹿,遊走雲間。濃雲如棉絮遮山,淡霧似蟬翼透嶺,虛實相生,意境悠遠。夕陽霞光漸濃,白、金、紅三色交織,漫天雲海化作一幅恢弘錦繡長卷,柔情、豪邁、清雅、壯闊,萬般意境盡在其中。
良緣亭第三層內,眾人早己無心閒談,個個憑欄佇立,目光沉醉在這午後雲海盛景之中。眾人神態各異,心思也各不相同。有的世子單手負於身後,眉頭微蹙,看似賞景,實則心底暗暗盤算去往黑風峽的路線,思量途中歹徒作亂的兇險;有的端著茶杯慢悠悠抿著,眼角餘光悄悄打量陸小虎與竇玄龍,暗自觀望二人對峙之勢,不願輕易摻和紛爭;有性子圓滑的世子面帶淺笑,左右環視,刻意維持場面和氣,不想讓當眾爭執掃了今日秋遊雅興;還有出身普通世家的子弟,神色帶著幾分羨慕與童憬,望著雲海壯闊,又想著金柳刀魚的豐厚賞賜,心底盼著能借此機會搏一個前程。
一眾才女淑女安靜立於另一側,或兩兩低語閒談,或手扶欄杆靜靜觀景。她們氣質溫婉,眉目含韻,望著雲霧幻化的痴男怨女之形,多是心懷柔情,暗自感慨情緣難測;偶爾目光掃過意氣風發的諸位世子,也悄悄議論誰人品出眾、誰家世顯赫,心底也暗暗好奇此番黑風峽之行,究竟誰能拔得頭籌,奪得金柳刀魚。
陸雲虎原本胸中憋著與竇玄龍爭執的怒火,此刻望著翻湧變幻的雲海,心頭戾氣也消散了大半。他倚著硃紅欄杆,目光沉凝,暗自思索,大丈夫當志在前程,何必拘泥一時意氣之爭,宮紅菱雖才貌雙絕,可帝王封賞、仕途前程才是立身之本,若能拿下金柳刀魚,得九品小校之位,統領千名禁衛軍,日後在皇城之中自有立足底氣,何須在此與人爭一時長短。 竇玄龍亦是斂了面上戾氣,靜靜凝望雲海,心緒翻湧不定。他既傾慕宮紅菱的才情容貌,又不甘心在氣勢上輸給陸雲虎,更心繫家族榮光。此番陛下賞賜極厚,若是能搶先捕獲金柳刀魚,既能壓陸雲虎一頭,又能為家族添光增彩,於自己日後襲爵入仕更是大有裨益,想到此處,他眼底掠過一絲堅定,己然在心中暗下決心,此次黑風峽之行,定要全力以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