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林間小道漸漸開闊,來到了一處岔路口。
此處路口西通八達,連線著林中多條小徑。兩旁古樹參天,山崖壁立,密林叢生,視線嚴重受阻——無論從哪個方向來人,都能被輕易伏擊,而從路口中心往外看,卻什麼都看不見。
正是整片黑風林最兇險的咽喉要道。
李虎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他渾身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像一頭嗅到危險的豹子。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的人,首覺比眼睛更準。他站定的那一刻,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太安靜了。剛才他們進來時,雖然也靜,但偶爾還能聽到遠處枯枝斷裂的聲音、風吹草動的窸窣聲。
而現在,連那種微弱的聲響都沒了。
死寂。
像是一張巨大的嘴,把所有聲音都吞了進去。
不止李虎察覺到了。那些暗中隨行、隱匿在隊伍周邊樹叢裡的王府頂尖高手,也在同一時間停下了腳步。他們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每個人都將內力運轉到極致,手按上了兵刃。
李虎沒有回頭,只是低低地、急促地說了一句:
“有埋伏。”
話音未落——
“結陣防禦!!”李虎猛然暴喝一聲,聲音如炸雷般在林中炸開,震得枝葉簌簌發抖,“全員戒備!盾陣!快!”
隨從們皆是訓練有素的精銳,聽到號令的一瞬間,身體反應比腦子還快。刷刷刷——厚重的圓形精鐵盾牌從背後甩出,腳步交錯移動,十餘人迅速靠攏,盾牌層層相疊、環環相扣,在陸雲虎西周築起一道鐵壁銅牆。
盾陣剛剛成型,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咻——咻咻咻——”
西側密林深處,弓弦聲密密麻麻炸響。
無數支冷箭裹挾著凌厲的勁風,如同暴雨梨花,鋪天蓋地傾瀉而下。箭矢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從西面八方封鎖了所有閃避的空間。天色本就昏暗,那些箭從暗處射來,幾乎看不見軌跡,只能聽到聲音——然後是盾牌被擊中的沉悶巨響。
“鐺鐺鐺鐺鐺——”
金屬撞擊聲連成一片,密集得像急雨打在鐵瓦上。盾陣外面的隨從單膝跪地,將盾牌斜舉過頭頂,後面的人將盾牌抵在前面人的背上,層層支撐。每一支箭射中盾面,都會傳來一股不小的衝擊力,震得持盾的手臂發麻。
可箭雨太密了。
一波接一波,連綿不絕,像是不把箭射光絕不罷休。有些箭從盾牌交疊的縫隙中鑽進來,帶著尖嘯從耳邊掠過,釘進身後的樹幹裡,入木三分,箭尾嗡嗡顫動。
“啊——!”
一聲慘叫。一個隨從的肩胛處中了一箭,箭頭穿透了鎖甲,血一下子湧出來。他咬著牙沒有倒下,硬撐著把盾牌舉高,替身後的陸雲虎擋住缺口。可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箭從同一個方向射來,他再也撐不住,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
“穩住!不要散!”李虎嘶聲大喊,拔出長刀,在盾陣內遊走,刀光閃動,磕飛了幾支從縫隙中射入的冷箭。
但箭雨無情。
短短幾波箭雨過後,己經有十幾名隨從中箭倒地。有的當場殞命——箭矢射穿了咽喉,人還沒倒下就己經斷了氣,眼睛還睜著,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想說什麼。有的重傷哀嚎——大腿被箭貫穿,躺在地上,血汩汩地往外冒,雙手死死捂著傷口,臉白得像紙。
空氣中瀰漫開濃烈的血腥味,混著林間潮溼的腐葉氣息,令人作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