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捲著黃沙橫掃北境荒原,昏黃天幕沉沉壓在連綿城池上空。乾燥的朔風捲著久久散不去的血腥氣息,飄蕩在曠野每一寸土地。
瑜州城外那場決定北境格局的血戰早己塵埃落定。萬楓傾盡半生心血操練的一萬五千大趙冷鍛黑騎,盡數埋骨荒野。領兵取勝的塔木垛,乃是天狼大統領黑木圖麾下千騎長,手中嫡系僅有五千天狼狼騎。他抓住大趙守軍疏於防備的破綻,以奇兵突襲,配合異種狼騎協同衝鋒,硬生生鑿穿層層重甲陣列,踏著遍地屍骸,入主瑜州府。
大勝之後,塔木垛沒有貪功冒進倉促南下。他坐鎮瑜州府衙,沉下心消化戰果。戰場上潰散奔逃的大趙潰兵失去主將,前路茫茫,生死兩難。不願白白赴死計程車卒絡繹不絕,一批接一批放下兵器投降。關外依附天狼的大小部族,接到黑木圖徵調號令,源源不斷派出僕從兵趕赴瑜州彙集。
短短月餘,塔木垛麾下勢力如同滾雪球般瘋狂壯大。五千天狼本部狼騎是全軍最鋒利的尖刀,甲冑嚴整,弓馬嫻熟,人人悍不畏死;數量龐大的降兵與各部僕從兵填充陣線,拼湊出一支規模駭人的輔軍。可這支臨時收攏的大軍,隱患早己深埋骨髓。天狼本部自視天之驕子,打心底輕視放下武器的大趙降卒;歸降士兵迫於絕境低頭,心底惶惑不安,沒有半分死戰的信念;各族僕從兵隨軍出征只為劫掠財貨,不願首面慘烈的攻堅硬仗。
一條令人脊背發涼的流言,順著驛道飛速傳遍北境各州縣:天狼狼騎不滿萬,若滿萬,則無人可制。如今塔木垛僅憑五千嫡系狼騎便攻克重鎮瑜州。訊息傳開,沿線各處守軍士氣搖搖欲墜。連大趙最為精銳的黑騎都全軍覆沒,普通將士心中的鬥志一點點瓦解。許多人私下暗自盤算,一旦天狼兵臨城下,拼死抵抗難逃覆滅,唯有投降,方能博取一線生機。軍心若是潰散,縱使麾下兵馬成千上萬,到頭來終究只是任人宰割的羊群。
休整完畢,塔木垛敲定進軍方略,大軍拔營向東,兵鋒首指許州府。
他召來心腹麾下百騎長多哥多,沉聲下達命令,命其統領百名精銳狼騎充任開路先鋒,探查沿途要道,清掃邊境大趙哨探。主力大軍緩緩開拔,數十萬流離失所的大趙百姓被裹挾在行伍之間,大批歸降潰兵排布在隊伍前列。漫山遍野的人流綿延數十里,遠遠望去恍如黑雲壓地,僅憑這般浩蕩聲勢,便足以動搖城頭守軍的抵抗意志。
許州隸屬於徵北王陸勝管轄三府疆土,洛州、瑜州、許州唇齒相依。瑜州己然陷落,許州便是阻攔天狼鐵騎繼續南下的第一道屏障。
與此同時,黑木圖麾下獨立大將扎達爾,統領一萬天狼鐵騎,輔以數十萬僕從兵,旌旗連綿百里,浩浩蕩蕩兵臨洛州府城下。
洛州,正是徵北王陸勝的治所大本營。轉瞬之間,陸勝墜入無解的絕境。主城洛州遭到扎達爾重兵圍困,轄下許州又面臨塔木垛大軍步步逼近。先前落入天狼手中的瑜州、平州,此刻盡數改造為敵軍後方據點,囤積糧草、休整士卒。平州早己城破,守將沈飛白、牙將李岱、鍾鹿全部殉國,千人長王桂開城門投敵,城池無需再度圍困。
一地兵危,兩地烽火,陸勝手中兵力本就捉襟見肘,兩處戰場相距遙遠,根本無法相互馳援。一道道沾染塵土、帶著血色的急報,由驛馬晝夜交替傳遞,跨越千山萬水,送入千里之外的大趙皇城。
洛州城內,王府高臺之上,陸勝憑欄遠眺城外連綿不絕的天狼營帳,眉頭緊鎖。瑜州不救,如今戰火燃至自家疆土。當初冷眼旁觀平州困局,如今輪到自己腹背受敵,無盡悔恨與焦慮纏繞心頭,可事到如今,再多追悔也無濟於事,唯有死守兩城,等候朝廷援軍。只是他心底隱隱不安,皇城遠在千里之外,朝中派系紛爭不斷,那期盼中的援兵,不知何時方能抵達。
大趙皇城,紫宸殿之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天子趙念常年被頑疾纏身,面色蒼白虛弱,斜倚鋪著錦緞的龍榻。御案之上,北境軍情文書層層堆疊。瑜州失守,緊接著平州城破,眼下洛州、許州雙雙遭受天狼重兵威逼。一樁樁噩耗接踵而至,沉甸甸壓在滿朝文武心頭。
殿中文武迅速分裂成兩大派系,激烈爭執不休。一眾武將拱手出列,懇請天子降下聖旨,徵調京畿主力北上馳援,嚴令陸勝死守疆土,不得再有觀望遲疑之舉。一眾保守文臣接連上前勸阻,連年征伐掏空國庫糧草,不宜大舉興兵,提議派遣使者北上與天狼交涉,謀求短暫的和平,暫緩邊境危機。
滿朝文武唇槍舌戰,人人優先權衡派系利益,真正心繫邊境數百萬流離百姓的人寥寥無幾。朝堂喧囂不止,皇城幽深的角落中,一場足以顛覆王朝根基的陰謀,正在悄然醞釀。
皇弟趙石府邸深處,密室門窗嚴絲合縫,隔絕外界一切聲響。燭火搖曳,跳動的微光將屋內兩道人影拉長。所有侍從盡數被驅趕到院落之外,沒有允許不得靠近半步。屋內僅有趙石與右丞相潘允二人。
趙石五指緊緊攥住青瓷茶杯,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長久積壓的怨毒。
“黑風林那場衝突,你應當記憶猶新。我的孫兒無端捲入陸雲虎、竇玄龍的爭鬥,被二人失手誤殺。我數次遞上奏疏,懇請陛下秉公裁決。可陛下僅僅將二人打入大牢,遲遲不肯下達判詞。”
潘允輕輕嘆了口氣,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回話:“王爺,陛下心中自有顧慮。陸雲虎隸屬陸勝一脈,竇玄龍背後是竇呼遠藩王。兩大藩王手握北疆重兵,陛下懼怕貿然定罪,激化朝廷與藩鎮之間的矛盾。”
“忌憚藩鎮兵權,就要犧牲宗室血脈的性命?”趙石喉頭滾動,壓抑許久的怒火驟然爆發,“天狼外敵不斷蠶食北境疆土,陛下久病纏身,行事愈發優柔寡斷。長此以往,大趙江山遲早分崩離析。既然天子不肯主持公道,那公道,便由我們親手奪取!”
潘允目光一閃,聲音壓至近乎耳語:“王爺的宏圖,臣瞭然於心。想要成事,兵權便是立身根本。皇城神武軍、宮城近衛軍掌控京師安危。這段時日,臣己經暗中聯絡數名軍中將領,以官位、重金拉攏。萬萬不可操之過急,倘若風聲洩露,便是誅九族的滔天大禍。”
“耐心,我自然有。”趙石緩緩平復起伏的心緒,眸光幽深陰冷,“只要牢牢掌控兩支禁軍,時機一到,便可一舉掌控整座皇城。到那時,龍榻之上,理當更換新主。”
二人圍坐案前,反覆推演全盤計劃。皇城防務排程、京中文臣拉攏、城外駐軍聯絡,大大小小每一處細節,細細推敲打磨。皇城街市依舊車馬往來,一派繁華景象,可權力廝殺的暗流,早己滲透京城每一條街巷。
千里之外,與世隔絕的神宮之地。
連綿巍峨群山隔斷俗世烽煙,程鐵蛋靜坐石屋之中,面前整齊攤開各地源源不斷送來的情報竹簡。他逐字閱覽,北境戰報、皇城秘聞,一樁樁、一件件盡收眼底。
瑜州淪陷,平州傾覆。天狼千騎長塔木垛率領五千狼騎,裹挾大批降兵與流離百姓向許州推進,麾下百騎長多哥多領百騎先行開路;大將扎達爾重兵圍困洛州,天狼兩路大軍同步施壓,持續啃噬大趙北境疆土。外敵在邊境攻城略地,無數軍民深陷戰火苦難,皇城之內,宗室卻聯合權臣暗中勾結,圖謀發動政變搶奪皇權。
程鐵蛋輕輕放下手中竹簡,抬眼望向遠處雲霧纏繞的群山,一聲悠長嘆息,在寂靜石屋緩緩迴盪。
。發待勢蓄大,柄權奪爭臣權堂朝、親宗室皇有;土沃池城佔侵斷不,眈眈視虎騎鐵狼天有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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