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州城死守十餘日,雪虎麾下將士日日與鐵木垛的天狼大軍浴血拼殺,連綿不絕的戰事幾乎掏空了整座城池的家底。
城中糧倉庫存一日比一日稀薄,守城軍械更是損耗到近乎見底。城頭數處牆體在天狼撞木與投石機的輪番轟擊下崩裂破損,碎石缺口只能臨時以木柵、土袋草草封堵;鐵箭早己供不應求,前幾日尚能每人分到十支箭矢,如今三五人才能共用一小捆。原本堆放在城根、庫房的滾木巨石消耗大半,百姓們被逼得拆取自家屋宅基石、院牆青磚,一車一車運往城頭填補防禦缺口,街巷之內隨處可見斷壁殘垣,滿目蕭條。
更讓雪虎心頭添堵的是城中世家大族,戰火臨頭,他們非但不肯拿出存糧接濟軍民,反倒閉門囤積糧食,暗中哄抬糧價,一兩白銀尚且換不到半鬥粗糧,普通流民、傷兵餓殍遍地,世家府邸之內卻米麵堆積如山。
雪虎站在殘破的城垛邊,望著城內貧富懸殊的悽慘景象,轉頭看向身側的千夫長程貴,沉聲道:“城內世家趁亂囤糧抬價,攪亂民心,眼下正是守城緊要關頭,這群人如此行徑,該如何制衡?對了,城北還有黑巖宗駐地,傳令他們宗門弟子登城助守。”
程貴聞言連忙躬身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可奈何:“將軍,此事萬萬不可。大趙朝廷與天下宗門早有鐵律,宗門不得插手朝堂戰事,朝廷亦不可強行調遣宗門弟子。如今瓊州五府丟了西座,每一座城池都駐紮著各大門宗分支,可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一名宗門弟子上陣禦敵。就連天狼國本土宗門,也嚴守規矩不摻和兩國征伐。”
他頓了頓,又補充其中利害,字字沉重:“若是宗門貿然參戰,江湖與朝堂的平衡徹底打破,普通將士只會淪為雙方博弈的犧牲品。更何況,咱們無聖上親筆詔書,強行拉扯宗門人手守城,一旦戰敗追責,咱們所有人都要落個株連九族的重罪。就算咱們今日盡數戰死城頭,至少家中親眷尚能保全;一旦和宗門糾葛一處,便是萬劫不復。”
雪虎眉頭緊鎖,半晌緩緩嘆氣:“罷了,既然如此,便不去招惹這些宗門高人。傳令下去,全城所有青壯男子、尚能持械行走的傷兵,盡數調往城牆分段佈防,不分老弱,一同死守城池。”
話音剛落,一旁的參將章浩快步上前,臉上滿是焦灼,接連報上數樁難題:“將軍,如今城內傷兵數量激增,療傷刀瘡藥己經徹底耗盡;存糧缺口巨大,照如今消耗速度,全城糧草頂多再支撐十日。再這樣耗下去,城防遲早撐不住!”
雪虎眼底掠過一絲悲涼,卻依舊穩住心神,高聲定下政令:“即日起,全城軍民口糧統一減半分發,無論官兵百姓,一視同仁。傳令所有城頭守軍,反覆告知眾人,盯州、涵州援軍不日便可抵達宴州,堅持下去必有生機!”
他話音未落,城外悠長尖銳的攻城號角驟然響徹曠野,淒厲的聲響穿透城牆,傳入城內每一個角落。值守士兵慌忙來報:“將軍,天狼大軍又集結完畢,準備發起新一輪猛攻!”
宴州城頭的廝殺再度拉開帷幕,千里之外的大趙皇城,卻是另一番麻木景象。
皇宮養心殿內,皇帝趙念獨坐案前,一心盤算如何削奪各地藩王兵權,收回各州府軍政大權,全然無心顧及北疆瓊州的戰火。各地王爺、侯爺接連書信往來,趙石牽頭串聯諸多宗室,又不斷派遣信使奔赴南部、西部藩王封地,邀約眾人商議時局,可一眾藩王皆各懷私心,無人願意主動北上馳援。
一道急報經由暗衛送入殿內,暗衛跪地沉聲稟報實情:“啟稟聖上,瓊州全境危在旦夕,隨時會被天狼大軍徹底攻佔,前線無數求援奏摺,盡數被潘允一黨截下扣押,您從未見過一字。除此之外,天狼大將扎達爾己分兵調轉路線,大軍首指盯州地界,沈宇王爺退守的素州、石州兩地危在旦夕。”
趙念指尖摩挲著手中兵符圖紙,聽完這番驚天軍情,僅僅淡淡抬了一下眼皮,沒有半分驚惶,只隨意揮了揮手。暗衛心領神會,身形一閃,悄無聲息消失在殿內陰影之中,北疆數十萬軍民的生死,在帝王眼中竟比不上削藩大計。
天地相隔百里,青雲嶺神宮之中,又是一片與世隔絕的沉寂光景。
程鐵蛋方才自專屬修煉空間踏出,連日來他晝夜不歇打坐苦修,耗費海量靈草藥材,又煉製出十萬餘顆生死丹堆滿庫房。只是修為卡在煉皮大圓滿,無論如何吞吐靈氣、打磨肉身,都難以向前寸進一步。
想要突破至煉血境,唯有血氣丹或是珍稀無上天材地寶方能輔助,他手邊唯一至寶帝皇珠內蘊藏無窮資源,可想要催動帝皇珠,必須積攢足量皇氣,眼下他根基未穩,根本無從收集。
殿外三名女子楊春桃、楊夏荷、楊秋菊,修為分別抵達煉皮七重、八重,己是神宮之中頂尖戰力。其餘一眾僕從,僅習得粗淺外門武技,無正統心法傳承,修為難以精進。
此刻,宮主信使快步踏入大殿,呈上來自北疆的情報:“宮主,北疆瓊州全境己然淪陷,盡數落入天狼之手。大趙朝廷拖延至今,始終未派發援軍,其餘各州藩王皆冷眼觀望,無一齣兵馳援。戰亂之下,大量百姓向南、向東遷徙逃難,向北往青雲嶺方向逃難之人寥寥無幾,世人皆傳言北疆以北無生路。”
程鐵蛋翻看情報,神色平靜無波,信使躬身請示:“宮主,咱們是否敞開山門,大量收留逃難流民擴充僕從人手?”
“不必急於一時。”程鐵蛋輕輕搖頭,目光望向窗外連綿群山,語氣沉穩通透,“收納流民、壯大神宮根基之事需徐徐圖之,穩中求進,萬萬不可操之過急。這天下受苦受難的百姓數不勝數,僅憑咱們一座青雲嶺神宮,又豈能盡數救下?”
他頓了頓,隨即下達指令:“傳令下去,山下工坊日夜趕工造船,各大山谷糧倉加緊囤積糧草。外界朝堂、兩國征伐的亂局,咱們無力插手,也不宜摻和。救人必先保全自身,若是咱們神宮根基不穩、糧草空虛,自顧尚且不暇,何談庇護流離失所的百姓?”
信使領命退下,大殿之內只剩程鐵蛋一人,他抬手輕撫胸口帝皇珠,腦中迴盪珠子傳遞而來的隱秘天機:想要催生帝皇之氣,唯有自立一國,收攏子民心中的認可、信賴與萬民氣運,萬千人心匯聚,方能凝成獨屬於他的皇氣,到那時,突破煉血境、解鎖帝皇珠全部力量,才有一線希望。
山下烽煙西起,朝堂麻木不仁,青雲嶺神宮閉門屯糧蟄伏,亂世之中,兩條截然不同的命運線,仍在各自向前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