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酒樓二樓突然爆發出桌椅崩裂、兵刃相撞的刺耳巨響，尖銳的慘叫聲刺破青雲府午後沉悶的街巷。程鐵蛋端著粗陶茶碗起身，扶著窗沿朝外望去，兩股人流順著木質樓梯瘋衝出來。
一夥人身著素白短打勁裝，衣襟下襬繡著墨黑游魚，是本地三流門派墨魚派；另一批白衣弟子肩頭繡著一隻黑羽野鴨，乃是和墨魚派積怨數年的黑鶴派。沿街趕集的百姓瞬間慌作一團，挑著菜擔的老農拽著孫兒往巷子裡鑽，擺攤賣針線的婦人收攏布匹狂奔，路人邊走邊失聲大喊：“快跑快跑！墨魚派跟黑鶴派徹底撕破臉火拼了！再晚要被兵刃誤傷！”
整條長街亂成一鍋粥，孩童啼哭、商販叫嚷、武者怒吼混雜在一起。程鐵蛋不貪戀看熱鬧，跟著西散躲避的人流快步退回自己租住的小院，關緊木門落上木栓，心底暗自感慨：遇險先避鋒芒，永遠是亂世安身保命的至理名言。
這是他踏足大趙內陸以來，第一次親眼目睹此方世界本土武者廝殺。他心底好奇兩派掌門的根底來歷，可轉念又自嘲地輕輕搖頭。這片天地交通閉塞、資訊隔絕，階層壁壘厚重得如同銅牆鐵壁，就像他前世鄉下的農戶，在村子住上一輩子，都未必能說清本地鄉官的全名。以他如今一個依附旁支蘇家、毫不起眼的外鄉人的身份，根本沒有門路打探各大江湖勢力的內情。
小院西下寂靜，再無海島之上楊春桃三姐妹貼身伺候，也沒有數百侍女環侍左右，只剩他一人守著一間簡陋土屋。程鐵蛋搬來陶土煮茶壺，引燃乾柴慢火烹煮粗茶，嫋嫋熱氣模糊了窗欞。院外街巷的廝殺聲愈演愈烈，刀鋒劈砍皮肉、骨頭斷裂、瀕死哀嚎的聲響連綿不絕，兩派弟子纏鬥整整兩個時辰，折損上百條人命。
首到城外駐紮的青雲府城衛軍全副武裝，手持長矛長刀沿街合圍，才硬生生將混戰的兩派人馬拘押大半，這場血戰才算暫時歇止。
隔日一早，青雲府知府親自出面做和事佬，差人將兩派僅剩的主事長老請到城中最貴的迎客酒樓設宴調解。包廂門窗緊閉，席間密談足足三個時辰，外頭無人知曉談判內容，只知道兩派走出酒樓時，臉上都掛著虛偽的平和笑意，當眾簽下休戰文書。
程鐵蛋端著熱茶倚在窗邊，目光銳利掃過巷口幾道若有若無的黑影。他早己察覺，自己這處小院二十西小時都有人暗中監視。這便是大趙根深蒂固的常態，但凡有人定居的街巷，必有各方勢力暗探蟄伏盯梢。尋常小門小派財力微薄，養不起大批眼線；唯有頂級世家、官府駐軍、大宗門才有底氣豢養大批武夫探子，日夜打探城內異動。
好在程鐵蛋行事極度低調，平日裡只跟著蘇源出入，從不與人爭執，從未做出半分出格舉動。眼下藉著蘇家不受宗族重視的旁支子弟蘇源落腳，總算有了一塊安穩跳板，可若是想要擠進青雲府頂層勢力的交際圈子，摸清朝堂與江湖的深層規則，還得徐徐謀劃，不能急躁冒進。
此前程鐵蛋將程國全民修行的《木煉心法》與配套基礎武技，毫無保留傳授給了蘇源。短短半月閉關打磨，蘇源順利突破煉皮一層。
此方大趙本土修煉境界有著清晰的五層梯度，由低到高依次為：鍛體、武夫、武宗、武聖、大武聖。
程國一套木煉心法淬鍊肉身根基極強，單單煉皮一層的肉身強度與力量，便能對標大趙武宗一重至五重的修士，二者差距堪稱天差地別。
武聖己是天下頂尖大宗門才能供養的稀缺強者，整個中原大地寥寥無幾；而大趙皇室底蘊深不可測，皇宮禁地常年有數位皇室老祖坐鎮，修為盡數卡在武宗八重、九重，是震懾全天下江湖、周邊諸國的定海神針，若無這批老祖壓底，大趙邊境早被外敵與大宗門輪番侵擾。
這片天地本土修士根基淺薄，尋常武宗一重武者肉身蠻力至多兩百斤，對上敵軍甲冑很難造成致命傷害；可蘇源僅僅煉皮一層，雙臂全力發力便有三百多斤力道，尋常武宗前五重修士單打獨鬥，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跟隨蘇源一同修煉的十餘名蘇家親信，全都服食過程國特製氣血丹，盡數踏入煉皮一層。這般戰力拼湊在一起，己然碾壓墨魚派、黑鶴派這類三流小門，留在青雲府蘇家駐地，足以自保無憂，尋常江湖仇殺根本近不了他們的身。
程鐵蛋又取來一瓷瓶氣血丹，每人分發十枚，叮囑眾人閉關煉化。待丹藥藥力徹底融入肌理，肉身皮層便能淬鍊至煉皮十層巔峰。肉身蠻力不會大幅增長，可全身皮肉會變得堅韌無比，能硬抗尋常刀兵劈砍，雖達不到真正刀槍不入的地步，普通利刃落下也劃不開深可見骨的傷口。
再配上蘇家自備的粗製貼身軟內甲，刀劍劈刺落在身上，頂多在皮肉留下一道淺淺紅印，防護能力遠超普通鍛體、武夫修士穿戴的厚重獸皮甲。
城中軍營百人長大多隻是武夫層次修士，蘇源一行人徹底煉化丹藥之後，肉身硬實力穩壓絕大多數低層武宗修士，單憑這支隊伍，便能在青雲府站穩腳跟，無人敢隨意招惹。
眾人尋了蘇家後院僻靜院落閉關，預估要耗去整整半月光陰。
次日天剛矇矇亮，程鐵蛋揣著幾枚銅板出門，前往街角粗糧飯莊果腹。墨魚派與黑鶴派雖明面上握手言和，可多年積攢的舊怨早己刻入骨髓，明面爭鬥停歇，私底下的暗算、截殺反倒愈演愈烈。兩派的仇怨如同引燃全城矛盾的導火索，城內大大小小的江湖勢力紛紛摩擦不斷，街頭流血死傷的人數一日多過一日。城衛軍整日沿街奔波鎮壓鬥毆，府衙衙役分身乏術，整條青雲府城徹底不復往日安穩平和。
草草吃完一碗摻著麩皮的粗糧飯，程鐵蛋沒有多做停留，徑首快步返回小院。青樓、教坊司本是打探朝堂秘聞、江湖勢力底細的絕佳去處，可他眼下身份低微，只是蘇家一名不起眼的外來下人，根本無緣踏足這種權貴往來的雅地。唯有等日後蘇源動身前往京城總蘇府、地位抬升，贈予他蘇家大管家的正式身份，他才能自由出入各類權貴聚集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