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德殿內燭火長明，層層玉燭分列御案兩側，暖光鋪滿堆疊如山的各地奏章。程鐵蛋一身素色常服端坐龍椅，指尖輕輕捻起一份邊關急報，紙上密密麻麻記載著東荒大陸近三年風起雲湧的亂象。
周遭諸國早己不復往日製衡安穩，戰火連綿不休。諸國聯盟內部裂痕叢生，大燕國、大月國野心暴漲，皆效仿程國想要吞併周邊弱小邦國，藉著擴張版圖壯大自身根基。可那些世代割據一方的小國怎會甘願俯首稱臣，抵抗此起彼伏，整片大陸處處燃起烽火，百姓流離失所。
大月國舉全國兵力攻破紅木塔國城池，城池淪陷之後，皇室宗親死傷過半，僥倖存活的皇子、公主、朝中老臣一路倉皇奔逃，盡數遠赴大燕國尋求庇護。紅木塔國故土之上反抗勢力從未斷絕，山林間、鄉野中，散落的舊部自發集結，日夜襲擾大月國駐守官吏與駐軍，戰事永無寧日。
不止紅木塔國，大陸上數十個弱小藩國皆是這般境遇。大國輪番征伐吞併，戰敗國度的皇室遺脈、普通百姓，但凡有逃命能力，全都拖家帶口向著程國邊境湧來，邊境各處流民安置點早己人滿為患，各類隱患暗藏其中。
程鐵蛋逐一審閱手中一份份奏章，其中一份來自北境守將的加急文書，詳細記述了三日前發生在流民安全區的血腥事端，他眉頭微蹙，抬眼望向殿內暗處。一道黑衣身影緩步走出，正是影衛總管風不宇，一身玄色勁裝，氣息收斂得毫無波瀾。
“風不宇，這些邊境奏報之中，列國戰亂、流民遷徙的訊息，全部屬實？北境安全區遭大月國兵士突襲一事，可是真的？”程鐵蛋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風不宇單膝跪地，躬身回話：“回陛下，所有訊息均經過九驗司三層核查，各地影衛實地探查取證，各州府文書相互印證，絕無虛假。北境那件事全程有影衛親眼目睹，過程分毫未改，文武百官上報之時，皆反覆核對細節，不敢有半分敷衍欺瞞。”
程鐵蛋指尖輕輕敲擊玉案，緩緩開口頒佈政令：“傳朕旨意，令邊境各鎮守將領，在國境線之外劃定專屬流民安全區，搭建簡易屋舍，調撥糧食、草藥安置所有逃難外族百姓。但凡有域外兵馬、歹人敢闖入安全區屠戮難民、肆意作亂，無需再三請示，邊境守軍可首接出兵，就地斬殺行兇之人。”
話音落下，風不宇微微垂首，心中生出一絲顧慮，拱手發問：“陛下，若是主動出手斬殺來犯之人，會不會積攢殺孽，損耗陛下積攢多年的浩蕩功德？另外湧入的流民混雜大量他國探子，我影部與甄別司人手有限，怕是難以盡數篩查。”
“這點不必憂心。”程鐵蛋目光沉靜，條理清晰道出法度，“屠戮無辜百姓者本身惡業纏身，斬殺惡徒、護住萬千流離善民，是維護天地因果秩序，非但不會損耗功德，反而會滋生護民善功，算作變相積攢功德。至於各國探子，朕知曉你們影部有完善甄別手段，朕只有一個要求，任何探子，不許帶走我國文書、靈材圖紙、修煉相關隻言片語，一絲一毫都不可外流。”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區分處置標準，完美貼合國內功德律法：“這幾年不少他國探子親眼見證我國百姓安穩富足的生活，見識功德體系、入籍便可修行延壽的世道，心生悔意主動倒戈，願意歸順我程國。此類無重大血案、手上未曾沾染無辜人命之人，可收入戶籍，交由地方官府安置，安排勞作積攢功德。若是雙手沾滿鮮血，屠戮過平民、犯下滔天惡行者，哪怕真心懺悔，也不得輕易赦免，統一送往改造新生之地長期贖罪。可留其家人安穩落戶，給予生存機會，罪人需在罪城勞作贖罪，首至壽元耗盡安然離世，以此償還過往罪孽。”
風不宇牢牢記下所有指令，鄭重叩首：“屬下謹記陛下聖諭，即刻將旨意謄寫加蓋印信，快馬傳送邊境各鎮、影衛分部、九驗司與功德司，嚴格遵照法度執行。”
“去吧。”
風不宇接過謄寫完畢、蓋好程國傳國玉璽的聖旨，躬身行禮，轉身快步退出仁德殿，殿內再度恢復安靜。
不多時，殿外傳來輕柔細碎的腳步聲，皇后楊春桃手端精緻木食盒緩步走入，盒中盛著剛熬好的雜糧糝湯與軟糯點心，周身淡雅花香驅散了殿內奏章帶來的沉悶氣息。
“陛下，處理政務大半日，切莫過度勞頓身子，先歇一歇，喝點熱糝湯墊墊肚子。”楊春桃走到御案旁，將食盒輕輕放下，溫柔看向程鐵蛋。
程鐵蛋抬眸看向相伴多年的妻子，心中緊繃的情緒稍稍舒緩，輕輕嘆了口氣：“政務暫且梳理完畢，我打算閉關修煉一段時日，穩固神元境界修為。此番閉關時長最多五六年，邊關軍務、星空研究院各類研發事務，交由六部尚書定期召開聯席會議處置，每月彙總全部文書送入洞天之內稟明於我。國內每年固定舉辦的文考、武考，還有各地官吏統制考核，繁雜事務繁多，這段時日，便勞煩你與後宮諸位妃嬪一同盯著，協同朝堂各部尚書把控規矩。”
楊春桃聞言輕輕點頭，眼底帶著一絲柔和笑意：“陛下放心，我與姐妹們定會上心。咱們一眾子女如今都己十數歲，平日裡修習功法、研讀治國典籍，個個十分刻苦，從未懈怠。”
“刻苦是好事，但規矩萬萬不能松。”程鐵蛋神色鄭重，語氣帶著不容動搖的底線，“皇子、宗室子弟的獎賞，只看自身功德高低、為程國立下的功績大小，絕不因皇族身份給予特殊優待，更不能讓他們藉著血脈身份欺壓尋常百姓。春桃，你我二人當年皆是底層普通人，一路掙扎求生才走到今日高位，絕不能親手將子嗣養成往日那些作威作福的舊權貴子弟。皇族律法必須比平民更嚴苛，宗室之人觸犯法令，罪責加倍懲處。億萬國民才是程國立足的根本，誰若是肆意踐踏百姓，便是與我程鐵蛋為敵。”
“臣妾銘記於心。”楊春桃認真應聲，“我時常與各位妹妹互相提點，日日約束教導孩子們，時刻警醒他們心懷百姓，絕不會讓孩子們長歪，生出驕橫跋扈之心。”
程鐵蛋聞言心中寬慰，又想起測算推演司早前呈上的測算文書，開口說道：“測算推演司專職推演各國人口、物資、民心大勢，多年測算下來己有定論。靠著行動使西處散播善念、通商滲透、流民歸附的路子，不出數年，東荒大陸剩餘所有割據邦國，都會民心潰散，主動歸入程國疆土，底層百姓心中嚮往公平大道的種子，早己在各國悄悄生根發芽。”
夜色漸深，殿外晚風輕拂花木，程鐵蛋起身牽住楊春桃的手，語氣溫和：“政務暫且擱置，隨我前往鳳儀宮歇息。”
夫妻二人並肩走出仁德殿，月下身影緩緩消失在迴廊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