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其他人陸續離場,巴倫仍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那張新畫的海圖。精靈團長沒有走,她站在桌邊,當會議室只剩下幾位熟人的時候,才開口說話。
“風漂龍的遷徙方向如果確實指向那座島嶼,那島上應該有它們能登陸的地方。”她的語氣和剛才在會上沒有太大區別,“風漂龍不會飛越沒有落腳點的開闊海面。它們能在空中持續飛行,但需要間歇停靠。要麼那條航線沿途有礁石,要麼那座島本身具備合適的棲息條件。”
巴倫的手指在海圖上沿著虛線走了一遍,停在虛線末端的島嶼輪廓上。線條是炭筆畫的,還沒有正式描過,邊緣微微泛灰,像隨時都會被擦掉。
“距離呢?”
“無法確認。從海岸觀測到的島嶼輪廓還很模糊,但以風漂龍的飛行速度推算,至少需要大半天的航程。船隻在這種距離上航行,中途沒有補給點,也沒有遮蔽處。”
巴倫把手指從海圖上收回來,靠在椅背上。他在想船的問題,但想的時間不長。船隻能沿著海面走,而海面下的東西比海面上的更難預料。
魚龍的攻擊性已經被不少冒險者領教過了,那些半人長的咬魚在水面下成群結隊地遊動,遇到落水者時會迅速圍攏,咬住衣物或肢體就往深處拖。進入更深的水域後還有海龍——在陸地上交手已經夠難纏的,更不用提它們的主場。
博倫在離開前倒是多停了一會兒,像是看穿了巴倫在猶豫什麼。他站在桌邊等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打算怎麼過去?”
巴倫沒有抬頭:“還在想。”
“船不行。”博倫說,“水域裡的東西比岸上的麻煩多了。”
“我知道。”
“那你想別的辦法。”
博倫說完就走了。巴倫聽見他的腳步聲沿著走廊往外去,在拐角處停了一下,像是彎腰撿了什麼,然後繼續走遠了。
第二天上午,有一個人敲了巴倫辦公室的門。門沒關,他站在門檻外面,手裡拿著一卷圖紙,像是早就準備好的。這人是個老工匠,平時在工坊裡做木工活,偶爾也接一些商會的小單子。
他聽說巴倫在找海路以外的辦法,就把圖紙帶來了。圖紙用布包著,布面已經磨得有些起毛,但沒有破。
他把圖紙攤開在桌上,指著其中一張立面圖:“魔法飛艇。”他簡短地解釋了一句,然後指著圖紙上的結構線,“不需要海水,走空路,只要有足夠的風力就能穩定飛行。視野從高處看下去,比海面開闊得多,能提前看清島的大致形態。”
巴倫低頭看了片刻圖紙。圖紙上畫著一艘船型的木質結構,頂部懸掛著一隻氣囊,底部設有多根纜索和錨繩,動力部分標著一排小字,字跡潦草,但還是可以辨認出“風系魔導核心”和“轉向舵翼”幾個詞。
“這東西能飛多遠?”
“看負載和風向。”工匠說,“如果只載人和輕量物資,飛到大致的島位置應該沒有問題。沿途不需要中途補給,也不需要在水面降落。”
巴倫又看了圖紙一小會兒,然後說:“準備材料。我需要儘快用。”
接下來的幾天,工坊裡多了幾根用布裹著的長木料和一些卷好的帆布。魔法飛艇的建造在城門外側的舊空地上開始進行,靠近那片空地的一側原本堆著廢棄的貨箱和碎木板,在開工前被清出了一片平整的地面。龍骨由幾段榫接的長木組成,拼接時發出沉悶的敲擊聲,工匠們踩著木架來回走動,木料表面被刨去一層後露出淺黃色的木質紋理,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氣囊用厚帆布縫製,布縫處塗著一層防水的透明膠質,掛在木架下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持續了幾天時間,才逐漸成形。
有人路過時會停下來看幾眼,但不會靠得太近。工人們自己倒不怎麼說話,只偶爾有幾句關於尺寸調整的簡短對話從木架上方傳下來。博倫來過一次,站在空地邊緣看了看飛艇的龍骨,沒有走近,也沒有開口問什麼。
出發前一天的傍晚,飛艇被一根粗繩系在地面的木樁上,氣囊已經充好氣,鼓起的帆布表面映著晚霞的餘暉,隨著風向微微擺盪,像是隨時準備飄起來,但又被繩釦拉回原位。
天沒亮透,飛艇旁邊已經站了幾個人。氣囊在晨光中泛著灰白色的光,表面還殘留著夜間凝結的露水,被風一吹,順著弧面滑落,一滴一滴砸在下面的木板上。登上飛艇的隊伍一共六人:巴倫、諾亞、博倫、精靈團長,以及兩名負責航行操作的工匠。
他們在出發前各自檢查了一次裝備,沒有人多說話,檢查完畢後逐一走上架設好的木梯,登上艇身側面的平臺。
飛艇的甲板不算大,約莫可容納十人站立,中部設有固定的木箱和纜樁,邊緣有齊腰高的圍欄。巴倫站在飛艇前端,手扶著圍欄,看著工匠解開繫繩。繫繩鬆開後,飛艇向上浮了一下,隨即被風推向側面,又慢慢穩住。
氣囊被氣流填滿後發出一陣持續的布面繃緊聲,繩索和木架的連線處也響起了輕微的咯吱聲,但沒有持續太久,很快就穩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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