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渣的驚雷》第83章 真難吃(1)

作者:快樂的小橙子·11天前

水泥、沙子、石子堆成三堆,灰的黑的黃的,在地上排成一排,像三座小山。瓦工師傅教的配比——一鍬水泥、兩鍬沙子、三鍬石子。

舅舅和姑父各拿一把鐵鍬,面對面站著,把料從這頭翻到那頭,又從那頭翻回這頭,一鍬一鍬地翻,像是在翻一塊永遠翻不完的地。兩個人誰也不說話,鐵鍬碰著地面,咔咔響,偶爾鍬頭碰在一起,“叮”的一聲脆響,兩個人誰都不看誰,各自把鍬頭抽回去,繼續翻。

姨父蹲在地上,拿磚頭壘了個臨時的小圍擋,把拌好的混凝土圍住,不讓它淌得到處都是。他把磚頭一塊一塊地碼,碼得歪歪扭扭的,有的磚頭翹著角,有的磚頭往外斜,他也不管齊不齊,能擋住就行。碼完了,退後兩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兩塊磚,把縫堵上,又退後兩步看了看,這才蹲下來歇著。

院子裡頭漸漸熱鬧起來了。太陽曬得地面發白,熱氣從土裡往上蒸,悶得人嗓子發乾。那口大鐵鍋架在灶上,鍋底燒著柴火,火苗子舔著鍋底,噼裡啪啦響,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一團一團往上冒,把灶房的門框都燻溼了。

舅舅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灶房的方向,又低下頭繼續翻料。姑父也看了一眼,沒說話,手裡的鐵鍬慢了一拍。姨父蹲在磚堆旁邊,眼睛盯著灶房門口,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沒人提吃飯的事。可誰都餓了。

中午的時候,板子總算是鋪好了。模板支在底下,鋼筋架在上面,釘子釘得牢牢的,鐵絲擰得緊緊的。院子中間那一大片,灰濛濛的,在太陽底下泛著光,看著像模像樣了。

吃飯了。最省事兒。

一口大鐵鍋架在灶上,燒了滿滿一鍋水,水滾了,咕嘟咕嘟地翻著白浪,下麵條。麵條是寬面,寬得跟褲腰帶似的,白水煮的,沒有菜,沒有油花,連鹽都沒放多少,煮出來的麵條白慘慘的,看著就沒胃口。

舅舅端著碗蹲在牆根,碗是大海碗,豁了一個口子。麵條挑起來,冒著熱氣,燙嘴,他吹了兩口,吸溜進去,嚼了兩下,沒嚼出什麼味道。他的眼睛盯著碗裡的麵條,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看不出是在吃飯還是在受罪。他吃得不快不慢的,一筷子一筷子地往嘴裡送,跟完成任務似的。

姑父靠在那棵沒砍完的楊樹樹幹上,樹皮皴裂著,硌得後背疼,他也不換地方,就那麼靠著。碗端在手裡,筷子扒拉了兩下,扒拉了兩口,就把碗放下了,像是實在咽不下去。可過了一會兒,肚子咕嚕叫了一聲,他又端起來,又扒拉了兩口。他吃一口,停一下,看一眼碗裡的麵條,再吃一口,再停一下。

姨父蹲在門檻上,門檻是木頭做的,磨得光溜溜的。碗擱在膝蓋上,筷子夾起一筷子麵條,挑得老高,麵條在筷子頭上晃悠著,他看了看,又放下了,像是沒胃口。可過了一會兒,他又夾起來了,塞進嘴裡,嚼了幾下,沒怎麼嚼就嚥了,像是怕嚼久了能嚐出味道來。

朱翠嶺端著碗坐在灶房門口,門檻上墊了一塊舊麻袋。她吃了幾口,筷子在碗裡攪了幾下,攪來攪去還是麵條,白慘慘的,連根綠菜葉都沒有。她把筷子往碗上一擱,碗放在腳邊,不吃了。碗擱在地上,湯灑出來一點,洇溼了一小片土。

周愛國蹲在她旁邊,碗已經空了,筷子擱在碗沿上,他也不動,就那麼蹲著,眼睛盯著院子中間那堆沒幹完的活,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累的還是氣的。他的手指頭在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劃出一道一道的印子。

沒有菜,沒有湯,連蒜瓣都沒有。每人一碗麵條,白水煮的,吃了接著幹。

下午的活更重了。混凝土拌好了,得弄上去——弄到模板上去,澆在鋼筋上頭。沒有泵車,沒有吊機,全靠人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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