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鐵山猛地轉頭,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趙德彪臉上。
“你嗓門倒大。”
趙德彪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憋得滿臉通紅,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吳鐵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烈:“殺三個鬼子,抵不了你逃兵的死罪。軍法不留私情。”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
“不過,第 XXX 師現在缺人。與其把你綁在木樁上浪費一顆子彈,不如把你扔到前線去。”吳鐵山轉身看向副官,“偵察排現在還剩多少人?”
副官翻開隨身攜帶的冊子,看了一眼:“滿編三十,昨晚阻擊戰撤下來,連輕傷員算上,只剩十八個了。大半是上了年紀的老兵。”
吳鐵山點點頭,下達了命令:“把這小子塞進偵察排。算編外人員。”
趙德彪一聽,急得直跺腳:“師座!這不合規矩!長官部那邊要是查下來……”
“出了事我擔著。”吳鐵山揹著手,背影挺拔,“暫緩軍法,戴罪立功。等他什麼時候死在戰場上了,再去長官部銷他的逃兵案子。”
副官走到沈烈面前,面無表情地傳達具體安排:“聽清楚了。你是死罪之身,編外入排。不發軍餉,沒有安家費。連槍支彈藥,師裡都撥不出多餘的給你。要武器,自己想辦法,或者去戰場上從小鬼子手裡搶。”
沈烈看著副官,平靜地點了頭。
這是一個隨時會被當成炮灰扔掉的位置。沒有後勤,沒有支援,甚至不被當成真正計程車兵看待。
但這正是他需要的。只要能拿到槍,只要能上戰場,活下來的辦法他有的是。
“帶走。”副官揮了揮手。
兩名押解兵收起刺刀,推搡著沈烈的肩膀,示意他往前走。
吳鐵山站在原地,看著沈烈被押走的背影。
副官湊近了些,有些不解地問:“師座,為了一個逃兵扛長官部的責問,值當嗎?”
吳鐵山望著遠處的煙塵,搖了搖頭。
“這世道,漢陽造能打出兩百米爆頭的人,不會是孬種。”吳鐵山壓低了聲音,“你沒看他剛才拿槍的姿勢和看人的眼神。那不是個逃兵,那是頭見過血的狼。這小子身上,藏著事兒。”
……
沈烈跟著押解兵穿過凌亂的營區。
經過師部大門時,他眼角的餘光掃到了趙德彪。
趙德彪站在一輛吉普車旁,手裡死死攥著那個裝滿撫卹金的帆布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在他身旁,站著一個瘦猴一樣的兵痞。那人軍帽歪戴著,嘴角叼著根牙籤,一雙老鼠眼滴溜溜地亂轉。
沈烈放慢了腳步。
趙德彪偏過頭,湊到那個兵痞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兵痞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他朝趙德彪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腰間別著的一把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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