溝在變淺。他看得清楚——前面百餘步遠的地方，溝壁的高度矮了一大截。再往前，那條灰白色的裂紋直接消失在一片平坦旱地裡。
溝有盡頭。
他站起來，壓低身子往南走。不急。天亮了，那些人跑不出他的眼睛。
———
朱由檢感覺光在變。
起初只是溝壁上半部分有了顏色。然後顏色往下蔓延，速度比他以為的快——灰白色從溝壁頂端一寸一寸吞下來，吃掉最後那截暗色。
然後溝底也亮了。
趙二側過來的臉，舊疤顏色發紫。無名老人的額角有深紋。長平的嘴唇像被什麼抽乾了所有血色。王承恩的右腕腫得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所有人的模樣都清楚了。
天亮了。
朱由檢心裡那根弦繃到最緊。天亮了，意味著上面的人現在看得見溝底。看得見他們。
他沒有抬頭。沒有放慢。繼續拖著右腿往前走。
前面趙二的步子突然慢了一拍。然後停了。
朱由檢差點撞上他的背。
趙二轉過頭，嘴唇幾乎貼在朱由檢耳邊，聲音壓得只剩氣流：前面淺了。
停頓。極短一口氣。
再走幾十步，溝就沒了。外頭是旱地。平的。沒遮的。
朱由檢往前看。溝壁的高度確實還在降。此刻已經只到他胸口。再往前，稜線還在繼續下沉。
無名老人從後面走上來一步。沒有說話。他看向西面溝壁——矮得已經能看到外頭。更遠的西邊，有一條顏色略深的線。像是一道灌木。也可能是矮牆。
老人看向趙二。趙二也在看他。極短一個對視，像是確認了什麼。
趙二的手往那條深色線的方向輕輕指了一下。手指收回。然後他看著朱由檢。
等他拿主意。
朱由檢看著那條深色的線。中間隔著一段空曠的旱地。平坦。什麼都沒有。上面的人會把他們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膝蓋裡又傳來一聲極輕的咯吱。只有他自己聽得到。
溝沿上方，傳來了腳步聲。
踩在硬地上的。一下一下。不急不慢。方向和他們一樣——往南。
平行。跟著。
天亮了。上面的人不需要藏了。
完章64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