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廟在城外十里，就是上次蘇明遠留信的那個地方。
沈清晏到的時候，月亮還沒升起來，四下一片漆黑。她點著火摺子，走進廟裡。廟還是那個廟，破得不成樣子，土地爺的泥塑歪在牆角，半個腦袋不知去向。
“你來了。”
聲音從身後傳來。沈清晏猛地回頭——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白衣，戴著面具，面具上畫著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明公。
沈清晏：“ “你是誰？” ”
明公沒有回答。他走到土地爺的泥塑前，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半個腦袋。
“沈協理，你查了我這麼久，查到什麼了？”
沈清晏攥緊拳頭。
沈清晏：“ “查到你在西南建了一座城，關押異人。查到你在北境偷偷採礦，打造兵器。查到你在京城安插眼線，收買官員。查到你想造反。””
明公笑了。笑聲不大，但讓人心裡發毛。
“造反？”他重複這兩個字，“你說得對。我想造反。”
沈清晏心頭一震。
“可你知道，我為什麼要造反嗎？”
沈清晏沒有說話。
明公轉過身，面對著她。月光從破屋頂漏下來，照在他白色的衣袍上。
“這個天下，病了。”他道，“官員貪腐，百姓受苦，邊關不寧，朝堂混亂。聖上只知道煉丹求仙，太后只知道攬權斂財。這個天下，還有救嗎？”
沈清晏盯著他。
沈清晏：“ “所以你想自己來？””
“不是我想自己來。”明公看著她，“是有人讓我來。那些異人，他們從另一個世界來，知道很多我們不知道的東西。他們告訴我，有一個地方，沒有皇帝，沒有跪拜，人人平等。沈協理，那樣的天下，你想不想要？”
沈清晏沉默。她想起蘇晚說的那些話——人人平等，法律面前沒有貴賤。那樣的天下，她當然想要。可這不是造反的理由。
沈清晏：“ “你殺了人。””
她一字一句，
沈清晏：“ “你殺了很多人。””
明公沉默了片刻。“是。我殺了人。可不殺人，怎麼改天換地？”
沈清晏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疲憊。這個人，和那些被他關在城裡的人，和那些被他殺死的異人，和那些被他利用的普通人——他們都是一樣的。他們都覺得自己的道理是唯一的道理，自己的路是唯一的路。
沈清晏：“ “明公， 我不知道你說的那個天下好不好。但我知道，用殺人的方式換來的天下，不會好。””
明公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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