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陵前
皇陵在京城以北，要走兩天的路。
沈清晏到的時候，是第三天的清晨。霧氣還沒散盡，遠處的山巒和宮殿輪廓模糊不清，像是罩著一層薄紗。皇陵很大，佔地極廣，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石階、碑亭、殿宇層層疊疊，被晨霧籠罩著，肅穆而清冷。
守陵的是幾個老兵和一個老太監。老太監姓錢，六十多歲，瘦得像一把乾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見了沈清晏的腰牌，眯著眼睛看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問：“大理寺的？來查什麼？”
沈清晏把劉德海的名字報了上去。錢太監的臉色變了變，沉默了片刻，才說：“跟我來吧。”
劉德海生前住在皇陵東側的一間小屋裡。屋不大，一進一退，前面是灶房，後面是臥房。錢太監說，劉德海死了之後，屋裡東西都沒動過，怕動多了，他不高興。
沈清晏推門進去，一股陳腐的黴味撲面而來。屋裡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些許天光。她站在屋裡環顧四周，床鋪、桌椅、櫃子，都落滿了灰，像是很久沒人來過。她走到桌前，桌上放著幾本書，一本賬冊，還有一盞沒有油的燈。她翻開那幾本書，都是佛經，邊角被翻得起了毛邊。又翻開那本賬冊，密密麻麻記著一些日常開支——買米、買鹽、買炭，每一筆都寫得工工整整。
沈清晏：“ “劉德海生前，有沒有留下什麼特別的東西？””
錢太監想了想。“他死前那幾天，精神不太好，整天坐在門口曬太陽，也不說話。有一天，他忽然問我借了紙筆，說想寫點東西。寫了什麼，他沒給我看。後來他死了，那幾張紙也不見了。”
沈清晏：“ “不見了？””
錢太監點頭。“我當時也沒在意。想著可能是他寫的信，寄出去了。”
沈清晏沉默。劉德海死前寫了東西，寫了又不見了。也許他寄出去了，也許他藏起來了。她走到床邊，蹲下來，看了一眼床底，空空的。又抬頭看了看房梁，上面掛著一盞舊油燈，已經很久沒用了。她讓春桃搬來凳子，自己踩上去，把那盞油燈拿下來。油燈很沉，底下有一層薄薄的灰。她擰開燈蓋，裡面沒有油，卻有一卷紙。
她展開那捲紙，是一封信。字跡顫抖，像是用盡最後的力氣寫的。
“後來者：
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我叫劉德海，在先帝身邊伺候了二十年。我知道很多事。可我不敢說。
但有一件事，我非說不可。
先帝駕崩前一個月，秘密召見了一個人。那個人沒有名字，只有代號——‘丙寅’。
先帝和‘丙寅’談了很久。談了什麼，我不知道。但他們談完之後，先帝下了一道密旨。密旨的內容，我偷看過一眼。上面只寫了幾個字——‘先生’從此三年一換。
我不知道‘丙寅’是誰。但我知道，從那以後，‘先生’就不再是隻有一個人了。
這封信，是我唯一能留下的東西。如果你能看到它，替我查一查‘丙寅’。
也許，他才是真正的主事。
——劉德海”
沈清晏攥著那封信，指節發白。先帝的密旨。“先生”三年一換，是先帝定的。定這個規矩的人，不是先帝，是“丙寅”。“丙寅”是先帝最後召見的人。“丙寅”是“先生”制度的設立者。
沈清晏：“ “春桃，””
她輕聲道，
沈清晏：“ “找到‘丙寅’，就找到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