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遺蹤
蘇州城還是那個蘇州城。觀前街依舊人來人往，茶館裡飄出評彈的調子，小河上烏篷船慢悠悠地穿過橋洞。可沈清晏站在這裡，覺得一切都和上次來的時候不一樣了。上次她是來查案的，這一次，她是來找一個人的。一個她素未謀面的人。一個她父親用性命護過的人。
她沒有先去織造局。她去找了周師傅。
周師傅的家在城西那條老巷子裡，門前的石階被磨得光滑發亮。沈清晏敲了敲門，周師傅的媳婦探出頭來，認出她，連忙讓進屋裡。周師傅正在院子裡劈柴，見她進來，放下斧頭，擦了擦手上的灰。
“沈協理？您怎麼又來了？織造局的事不是都結了嗎？”
沈清晏在院子裡坐下，沒有兜圈子。
沈清晏：“ “周師傅，我來是想問一個人。您記得我父親嗎？沈硯。他以前也在織造局待過。””
周師傅愣了一下，想了一會兒。“沈硯......是那個管綢緞的沈大人？我記得他。他在這裡待了兩年，後來調走了。”
沈清晏：“ “他在這裡的時候，有沒有帶過一個年輕男子？二十來歲，不怎麼說話，總是低著頭。””
周師傅想了想，慢慢地搖了搖頭。“不記得了。沈大人來這裡的時候，總是一個人。不過——”他頓了頓，“他倒是經常去一個地方。”
沈清晏：“ “什麼地方？””
“城西的寒山寺。他每次來蘇州，都要去那裡住幾天。有時候帶著書，有時候帶著酒，一個人坐在寺後面的竹林裡，一坐就是大半天。”
沈清晏心頭一動。寒山寺。父親每次來蘇州，都要去寒山寺。他是在等人？還是在躲人？
沈清晏：“ “周師傅，謝謝您。””
寒山寺在城西，依山而建，寺前的石階長滿了青苔。沈清晏到的時候，正是午後，寺裡沒什麼香客，只有一個老僧在掃落葉。她上前合十行禮，打聽父親當年常去的那片竹林。老僧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寺後的一條小徑。
“沿著這條路走，走到盡頭，有一間小屋。你父親以前就住那裡。”
沈清晏順著那條小徑走上去，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走到盡頭，果然有一間小屋，隱在竹林深處，簷角掛著蛛網，顯然很久沒人住過了。
她推開門。屋裡很暗，只有從窗欞漏進來的幾縷光。一張木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放著一隻舊木箱。她走過去，開啟那隻箱子，裡面空空蕩蕩的，只有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裳——深藍色，是父親常穿的顏色。她拿起那件衣裳，湊到鼻尖聞了聞，已經沒有氣味了。可她還能想起父親穿著它的樣子——揹著手，在院子裡踱步，眉頭緊鎖，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她仔細翻看箱子裡的每一個角落。在箱子底部，她摸到一塊木板有微微的鬆動。她使勁撬開，裡面有一個淺槽，放著一個小小的青瓷瓶。瓶中卷著一封簡訊。
信紙已經泛黃了，上面的字跡，是她父親的——蒼勁而剋制。
“我兒：
若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你真正的名字，叫劉承煜。是先帝的長子。你的母親，是先帝的廢后。
我收養你，不是出於慈悲，是出於承諾。先帝把你託付給我，讓我護你周全。
可我只能護你到這兒了。
後面的路，你要自己走。
——沈硯”
沈清晏攥著那封信，指節發白。劉承煜。廢太子的真名。母親是先帝的廢后。父親不是他的父親，父親只是一個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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