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奇怪的話
沈清晏到蘇州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天還是陰的，灰白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再落一場雨。她站在觀前街的街口，手裡拿著那份名錄，看了好一會兒。第一個要找的人，姓錢，原任宮內書吏，丙寅年告老還鄉，回蘇州老家。地址寫的是城西柳巷，第三家。
她帶著春桃和陳風，拐進那條巷子。巷子很窄，兩側的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青磚。第三家的門虛掩著，她抬手敲了敲，沒人應。又敲了幾下，才聽見裡面傳來腳步聲。門開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探出頭來，眯著眼睛打量她。
“找誰？”
沈清晏報了錢書吏的名字。老婦人的臉色變了變，沉默了片刻，才說：“他是我當家的。已經走了三年了。”
沈清晏心裡一沉。
沈清晏：“ “走了？””
“病死的。”老婦人側身讓了讓，“你們要進來坐坐嗎？”
沈清晏跟著老婦人進了屋。屋裡很暗，只有一盞油燈，照出一張舊桌子、兩把椅子。老婦人給他們倒了茶，茶是涼的，沈清晏沒有喝。
沈清晏：“ “錢先生生前，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書、信、或者別的？””
老婦人想了想，站起身，走到裡間，翻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布包。“這是他臨終前交給我的。說，如果有一天有人來找他，就把這個給那人。”
沈清晏接過布包，開啟。裡面是一封信，信紙已經泛黃，字跡工整。
“後來者：
我是丙寅年從宮裡出來的書吏。我替‘先生’傳了十年的信。每一封信，都用暗號寫。‘冬’、‘春’、‘夏’、‘秋’，四季更替。
可我不知道‘先生’是誰。我只知道，我傳的那些信，都去了一個地方——京城，悅來客棧，二樓，天字號房。
那裡有一個人，專門收這些信。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
——錢文遠”
沈清晏攥著那封信，指節發白。悅來客棧，天字號房。京城有人專門收這些信。那些信，從全國各地彙總到那個房間，然後——去哪裡？去“先生”手裡？還是去另一個人手裡？
她抬起頭，看向老婦人。
沈清晏：“ “錢先生還說過什麼嗎？””
老婦人想了想。“他說過一句奇怪的話。他說，‘我做了一輩子傳信的人，可到頭來，我連自己傳的是什麼都不知道。’”
沈清晏沉默。她想起劉安，想起那些死在暗處的人。他們都是傳信人，都是在黑暗中替人傳遞訊息的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傳什麼，也不知道傳給了誰。他們只是工具，用完了就會被扔掉。
沈清晏：“ “謝謝您。””
她站起身，把信收好。
老婦人送她到門口，忽然又叫住她。“姑娘，還有一件事。我家當家的臨終前，讓我轉告來找他的人——‘去悅來客棧，找那個算賬的。’”
沈清晏腳步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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