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陳太監
沈清晏推開門，沿著走廊下樓。客棧已經打烊了，大堂裡空無一人，櫃檯後面那隻油燈還在燃著，燈芯時不時爆出一點火花。她走到後門，門是虛掩的，她輕輕推開，夜風裹著水汽撲面而來。後巷很窄，兩側是高牆，只有頭頂那一線天。月光照不進來，只有遠處隱約的燈籠光，在巷口晃了晃，又暗下去。
沒有人。
她站了一會兒，正要轉身回去，身後傳來腳步聲。她猛地回頭，那個年輕人從暗處走出來，依然是那件灰布袍子，左手腕上的銀鐲子在微光裡泛著啞白的光。
“沈協理。”男子聲音低沉，嗓音帶著點沙啞。
沈清晏看著他。“我來了。”
年輕人走近了幾步，在她面前停下來。他沒有寒暄，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她。“這是我這些年抄錄的信件底稿。每一封從各地寄來的信，我都抄了一份，留了底。”
沈清晏接過布包，灰撲撲的，沉甸甸的。
沈清晏：“ “你為什麼不銷燬？””
年輕人搖頭，手指攥緊成拳。“不敢銷燬。也捨不得。這些信裡，有很多人的命。我不能讓它們消失。”
沈清晏攥緊那個布包。
沈清晏：“ “你告訴我這些，不怕‘先生’知道？””
年輕人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還有一絲空洞。“我已經不怕了。”
沈清晏：“ “為什麼？””
“因為我家人，已經不在了。”
沈清晏心頭一沉。
沈清晏：“ “他們......””
“去年冬天，一場‘火災’。”年輕人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他們說是意外。我知道不是。他們等不及了，怕我反水。”
沈清晏看著他那張清秀的、在夜光裡顯得格外年輕的臉，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悲涼。他在悅來客棧等了十年，替“先生”收了十年的信，攢了十年的底稿。他以為只要聽話，就能保住家人的命。可到頭來，那些人還是死了。
沈清晏：“ “所以你要告訴我所有的事。””
年輕人點頭。“所有的事。”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看著巷口那一點遠處的光。“‘先生’在宮裡。他的傳信人原本是劉安，劉安出宮後，換了一個人。那個人姓陳，是御書房的管事太監。你現在查的每一件事，他都知道。”
沈清晏：“ “陳太監？””
年輕人點頭，眼神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劉安出宮之前，把所有的事都交接給了他。他知道你是誰，知道你查到了什麼，知道你下一個要去見誰。”
沈清晏攥緊拳頭。
沈清晏：“ “那你給我這些東西，他也會知道。””
“他已經知道了。所以我活不過今晚。”年輕人緩緩地轉過身，看著她，“可我不怕了。我家人死了，我這條命，也沒什麼好留的。但這些東西——”他指了指那個灰色布包，“不能跟著我一起死。”
沈清晏把布包貼胸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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