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京兆府
沈清晏回到大理寺當值那天，是四月二十。天氣暖和了不少，官署院子裡的槐花開得正好，一嘟嚕一嘟嚕的白花垂在枝頭，香氣淡而持久。
她剛在簽押房坐下，春桃就抱著一摞舊檔進來了。
春桃：“ “協理，這是您上回說想看的近三年京城地契變更記錄，戶部那邊剛謄抄送過來的。””
沈清晏接過那摞卷宗，想起上個月確實在江南時候提過一句，想看看“天號”那塊地皮的產權歸屬。地契變更記錄堆了半張桌子，紙張顏色新舊不一，字跡也各不相同，一看就是不同年份積累下來的。她翻了半個多時辰，終於找到了“天號”名下那處房產的記錄——確實記載著產權更迭，從一座廢棄的祠堂轉手給了一家商會，後來又轉回給了私人。
她看著那幾行記錄，字是普通的公文，但上面蓋的章，她見過。
那個章，在劉安的書信底稿上出現過。一模一樣的輪廓，雖然墨色深淺不同，但大小、筆畫、印泥的顏色都完全相同。她翻到其他幾頁，又在幾處私人田產契約上看見了同樣的章。這些房產之間沒有任何公開的關聯，但印章是一個，經手人是同一個，時間跨度也差不多都在同一段。
沈清晏放下卷宗，沒有聲張。她把那份地契變更記錄謄抄了一份，把印章的描樣也畫了下來，然後把原件放回原處。
傍晚，她去找謝錚。謝錚正在院子裡給一盆蘭花澆水，見她進來，放下水壺。沈清晏把描好的印章樣紙遞過去：
沈清晏：“ “這個章，你看看。””
謝錚接過，在燈下看了一會兒。
謝錚：“ “京兆府主簿的印。””
沈清晏：“ “你認識？””
謝錚：“ “京兆府過去二十年的主簿都姓周。但戶部那邊的錄事和主簿不同，戶部的印偏圓，京兆府的印更方。這一個我見過一次，在陳太監的檔案抄件裡，也是這個章，位置在末端末尾處。””
沈清晏沉默了一會兒。
沈清晏：“ “那幾處田產，都是同一段時間過手的。劉安的信裡沒寫這些事，但他留下的那份底稿上，和這些房產有過交集的人，名單重合了好幾個。””
謝錚放下紙。
謝錚：“ “你想查京兆府？””
沈清晏：“ “我想查查這幾處產業的買主是誰。如果能找到人證，也許比薄絹上的字更能說明問題。先帝的話需要有人證實，而證據如果只是幾句話，撐不住。””
謝錚想了想。
謝錚：“ “京兆府主簿姓孫，叫孫有德。在任八年了，為人低調，向來不出頭。如果真經手過這些文書，他應該記得。””
沈清晏點頭。
沈清晏：“ “我明天去一趟京兆府。””
謝錚沒有攔她。
謝錚：“ “小心些。””
沈清晏走出院子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廊下燈籠點起來，橘黃色的光映在青石板上，拉出一段一段的影子。她走得不快，心裡盤算著明天怎麼開口問。印章的事不能直接問，地契變更的事也不能說得太直。得繞個彎子，先問別的。
走到住處門口時，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月亮被雲遮著，只露出一小片毛茸茸的光。她推門進去，春桃正坐在燈下納鞋底，見她回來，笑了。
春桃：“ “協理，明天要我跟著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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