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銅牌
走到鎮口時,她遇見了一個人。那個福安堂的掌櫃正站在街邊,和一個穿深色短衫的人說話。沈清晏放慢腳步,站在路邊攤前翻看幾匹布料,目光隔著布料邊緣看過去,掌櫃的面容平和,沒有特別的情緒,但那個穿深色短衫的人微微側過身時,她看見了他腰間垂著一塊銅牌。銅牌的樣式她見過。在渡口那個老漢的描述裡,在磨坊那夜的月光下,她見過一次。
她放下布料,繼續往前走。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慢下來,和之前經過鎮口時的步子一樣穩。她走得從容,沿著街邊的陰影走了一段,才拐進一條岔路,讓那兩個人消失在她的視線裡。入夜後,沈清晏在客棧的燈下把今天看到的幾件事寫了下來。銅牌、板車、五隻箱子、院牆那邊的說話聲,它們像是幾塊形狀各不相同的木片,正一塊接一塊地拼到她面前,還未完全合攏,但輪廓已經漸漸清晰了。這座鎮子不大,但水路連著渡口,巷子通著院牆,藥材鋪連著板車,每一處都在把那些箱子往更深的地方送。而那個戴著銅牌的人,就站在那些水路和巷子的交匯點上。
她熄了燈,在黑暗裡坐著。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小片銀白,她的視線落在那道小小的光上,想起那個腰牌的輪廓。也許明天,她會再走近一些。
第二天,沈清晏去得更早。茶館剛開門,她是第一個客人。她要了和昨天一樣的位置,一壺茶,慢慢喝著,目光落在巷子口那扇緊閉的門上。
半個時辰後,門開了。
一個穿深色短衫的人從裡面出來,腰間沒有掛銅牌。他快步穿過巷子,拐向鎮口的方向。沈清晏沒有動,繼續坐著。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又一個人從院子裡出來,這次她看清楚了——那人腰間掛著一塊銅牌,在日光裡晃了一下,又隱沒在衣襬下。那人沒有走遠,只在巷口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什麼人。
沈清晏放下茶杯,結了茶錢,起身下樓。她沒有直接往巷子走,而是繞了一條路,從另一側繞到那棵棗樹附近。她站在樹影裡,隔著一道院牆,聽見裡面有人說話,聲音不高,聽不清內容。但有一句她聽清了——“今晚的貨,照舊。”
她沒有繼續聽下去。她退開幾步,走回街上,步子平穩,像是剛在樹蔭下歇過腳。路過那扇門時,她放慢了腳步,但沒有停。門縫裡透出一線暗影,像是一段通往深處的過道,她看不清裡面有什麼,也沒有停下來確認。她繼續走,走過巷口,走進街市的人流裡。她沒有走遠,在附近一間賣麵食的鋪子裡要了一碗餛飩,慢慢吃著,隔著街看向那扇門。
下午,那輛板車又來了。還是五隻箱子,還是同一個人趕車。箱子被搬進院子,板車空著離開,和上次一樣。趕車人走的時候,沈清晏看見他袖口露出一截細繩,像是綁過什麼,又解開了一半。她沒有記下那截繩子的顏色,也沒有立刻起身去檢視。她慢慢吃完餛飩,付了錢,沿著街走了半圈,恰好趕在那輛空板車拐彎時,瞥見了它留在塵土裡的一道淺淺的輪痕。
傍晚,沈清晏回到客棧。她在燈下記了兩行字——“今晚的貨,照舊”,“空車出鎮,車轍比來時淺”。她在“今晚”下面畫了一道線。也許她該再去一趟河邊,看看那盞燈今晚會不會亮。她合上本子,在窗邊坐了一會兒,等著天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