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繞回來了
沈清晏第二天又去了那家舊書鋪。
老闆正在整理一摞泛黃的賬冊，見她進來，放下手裡的活。“沈協理，又有事了？”
沈清晏把一碗涼茶放在櫃檯上，算是見面禮。
沈清晏：“ “老闆，昨天您說的那個張記商號，東家出了事，具體是什麼事？您還記不記得？””
老闆想了想，慢慢坐在櫃檯後面，像在翻一個落了灰的箱子。“具體的不太清楚，但當時有個常來我這兒買書的夥計，姓宋，是張記商號的賬房。後來商號關了，那夥計也沒處去，在城裡另找了一份差事。他偶爾還來我這兒買書，有一次喝多了，跟我提過一嘴，說東家是被逼走的。”
沈清晏：“ “被誰逼走的？””
老闆搖頭。“他沒說。但他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還記得。”
沈清晏看著他。
“他說，做生意的，最怕惹上不該惹的人。錢賺了，命沒了。”
沈清晏把那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嚼了幾遍，又從書鋪出來，在附近轉了一圈，問了幾家老鋪子。一家雜貨鋪的老闆娘記得張記商號，說那家鋪子當年生意做得不差，來往的人看著也體面，但後來忽然就關了門。她還記得那個姓宋的賬房，說他後來去了城南一家米鋪做事。
沈清晏找到那家米鋪時，午後已經過半。米鋪不大，一進門是撲面而來的米糠氣味，混著陳年的木頭香。櫃檯後面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正在低頭記一筆什麼賬。沈清晏說明來意，他放下筆，沉默了一會兒。
“張記的事，都過去好幾年了。”他聲音不高，像是怕人聽見。
沈清晏：“ “你還記得東家是誰嗎？””
宋賬房搖了搖頭。“我只管記賬。東家很少來鋪子，有什麼事都是管事傳話。我做了一年多賬，只見過東家兩面，每次都戴著斗笠，看不清臉。但有一次他來得急，進門時斗笠歪了一下，我看見他手腕上有一道疤。”
沈清晏：“ “什麼樣的疤？””
“挺長的，從手腕一直延伸進袖口，像是被什麼利器割過。”
沈清晏記下了這條資訊。
沈清晏：“ “商號關了之後，鋪子賣給了誰？””
宋賬房想了想。“被一家當鋪盤下來了。那家當鋪，好像叫永昌。”
永昌。又是永昌。沈清晏沒有追問下去。她跟宋賬房道了謝，走出米鋪時，天邊的雲層正在堆積，風變得又潮又悶。她沿著街往回走，腦海裡反覆翻湧著那條線索：永昌收走張記的鋪子，就像在吞吃一連串散落的珠子。每一個見過那家商號的人，都在說完話後微微嘆了口氣，像是在替那家商號惋惜，又像是在慶幸自己跟它沒有走得更近。
走回住處時，天色已經暗了。春桃點起燈，燈光在桌面上鋪開一小片暖黃，她坐下來，從懷裡掏出本子，把今天問到的幾件事都記了下來——宋賬房，斗笠，手腕上那道從腕骨一直延伸到袖口的疤，還有“永昌”這個名字。它們像一根線，一點一點地繞過那些舊日商號的磚縫，繞回她手裡。
她合上本子，把燈挪到窗前，推開窗，讓晚風吹進來。夜涼如水，院子裡的槐樹在風裡輕輕搖晃，樹影在月光下一片一片地晃動。風從敞開的窗湧進來，吹動了那本攤開的冊子一角。她伸手壓了壓，然後對著外面那片安靜下來的院子，平靜地想：明天再去找那個管事。也許他還在京城裡，做著同樣不聲不響的生意，只是換了個招牌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