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舊賬
沈清晏在燈下翻了整整一個時辰。
賬冊上的字跡工整,條目繁多,都是些尋常買賣——收多少綢緞,出多少雜貨,付了多少運費,結了多少貨款。她看得仔細,每一筆都沒有放過,但前面大半本翻下來,並沒有發現異常。
翻到後半本時,她注意到一件事。從某個月份開始,賬冊裡出現了幾筆沒有備註的支出,金額不大,間隔也不規律,但每個月都會出現。沒有寫用途,沒有寫收款方,只有日期和數字。這幾筆支出,一共出現了三次。最後一次的日期,和那幾處田產過戶的時間吻合。
沈清晏把這幾頁折了角,繼續往後翻。翻到最後一頁時,她看見了一行字,墨跡比前面的淺一些,像是後來才添上去的:“十一月,永昌來人,結清尾款。”下面沒有簽名,沒有蓋章,只有這一行字。
沈清晏看了很久,然後合上賬冊,還給灰袍男人。
沈清晏:“ “這本賬冊,我能抄一份嗎?””
灰袍男人想了想,點頭。“你抄吧。我等你。”
沈清晏拿出隨身帶的紙筆,把折了角的那幾頁和最後一頁的條目逐字抄了下來。她抄得很慢,一個字也沒有落下。灰袍男人就站在旁邊,沒有催,也沒有說話。等她把最後一筆抄完,他接過賬冊,重新包進油布裡,放進木箱,蓋好箱蓋。
“你今晚看過的事,我會當作沒發生。”灰袍男人說,“東家交代過,這些賬冊只給該看的人看。你看了,那你就該看。”
沈清晏沒有多問。
沈清晏:“ “你東家有沒有提過,賬冊裡有哪些東西是絕對不能漏看的?””
灰袍男人想了想。“他說過一句話:‘如果有一天有人查這幾筆賬,你就告訴她,錢不是張記的,錢是替別人過的賬。至於替誰過的,我也說不清。’”
沈清晏心裡微微一沉。替別人過的賬。張記商號只是中間人,真正在背後走錢的人,從來沒有露過面。
她謝過灰袍男人,走出後院時,夜已經深了。街面上沒什麼人,只有遠處一盞燈籠還亮著,像是專為晚歸的人留的。她沿著牆根往回走,風從巷口穿過來,帶著露水和青苔的氣味。她走得不快,心裡還在轉著那幾筆賬。
回到住處時,春桃還沒有睡,正坐在廊下等,手裡捏著一根線發呆,像是在等她回來。見她推門進來,春桃站起來,什麼也沒問,只說:
春桃:“ “茶壺裡有熱水。””
沈清晏在桌邊坐下,倒了一杯熱水,把今天抄錄的條目又看了一遍。幾筆沒有備註的支出、一筆尾款、一句“替別人過的賬”,拼在一起,像是一幅還沒畫完的圖。她不知道這幅圖最終會通向哪裡,但至少,她已經看清了其中一小片輪廓。
這一夜,她睡得還算踏實。夢裡沒有追兵,也沒有信要送。只隱約夢見一間空蕩蕩的鋪子,櫃檯後沒有人,桌上攤著一本攤開的賬冊,頁角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