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南信
沈清晏當晚給葉筱挽寫了一封信。
她沒有寫太長,只是把源豐號的名字、地址、經營時間、關聯的商號都列了出來,請葉筱挽幫忙查一下這家商號的底細。信寫好之後,她沒有立刻封口,又把信看了一遍,覺得沒什麼遺漏,才折起來裝進信封,交給驛卒。
驛站的人說,信送到青溪縣約莫要十來天,來回快的話二十天。沈清晏算了算日子,心裡有了底,便等著。
等信的這幾天,她也沒有閒著。她把從賬房那裡抄來的賬冊條目重新看了一遍,和票號的匯兌記錄比照著看。張記商號的賬本上那幾筆支出,和票號的匯兌記錄裡的金額並不完全一致,但時間都對得上。像是經過了兩道不同的賬,一明一暗,明的是日常進出,暗的才是真正要送出去的東西。她又翻出之前謄抄的劉安筆記裡關於“永昌”的條目,看到其中一行字,和劉安的印章一樣端正:“十一月,永昌賬結,源豐收。”
源豐。永昌。這幾個字她見過不止一次了。她合上筆記,從箱底抽出劉安留下的那本通訊記錄,翻到其中一頁,上面記著某年冬天的一個暗號:“雪已化,春在途。”
沈清晏的手指停在那兩個字上。“春在途”,像一句季節更替的暗語,又像一個正在路上的人,從冬天的盡頭向這邊走過來。她看了半晌,把那一頁折了角。
十天後,葉筱挽的回信到了。信封比上次厚一些,邊角有些磨損,像是路上走了很久。沈清晏在燈下拆開,先看到一張信紙,字跡比上次更穩了一些,像是又練了一陣字。
“沈協理:
源豐號查到了。在青溪縣以南約百里,臨著一個渡口。三年前開的,做的是南貨北運的生意,鋪面不大,但來往的船不少。去年冬天忽然關了,說是東家身體不好,回鄉養病。我打聽了幾家跟它做過生意的鋪子,都說源豐號結賬很爽快,從不拖欠。只有一家糧鋪的掌櫃說,源豐號結賬用的銀票,不是本地票號開的,是京城印的。
我又問了那家糧鋪掌櫃,他說他記得那個銀票上的字號,叫‘永昌’。
沈協理,這個永昌,和你查過的那家永昌,是同一家嗎?
——筱挽”
沈清晏放下信,把那幾句有關銀票的話又看了一遍。“源豐號結賬用的銀票,是京城永昌印的。”永昌的錢從京城流出,繞了一圈商號,又流回源豐號的手中。錢繞著同一個圈在轉,只是到了某個拐彎的地方,總會被人取走一截,裝進另一隻箱子裡。
她想了想,又鋪開紙,給葉筱挽寫了回信。她把從賬冊裡翻出的那幾個時間點寫出來,請她看看源豐號在那幾個時間的進出貨記錄是否有什麼變化,有沒有什麼重要的時間點恰好對得上。封好信,交給驛卒,她看著那匹馬消失在路盡頭,才轉身往回走。
走回住處時,天已經快黑了。春桃在院子裡收晾了一天的衣物,見她回來,笑了笑。
春桃:“ “協理,今天月亮很好,晚上可以曬曬月亮。””
沈清晏抬頭看了一眼天,天已經暗下來了,東邊的天際浮起一輪淡淡的月影,像是被誰用清水洗過一遍。她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進屋裡,點起燈。攤開紙,把今年走過的那些名字和時間點在紙上又畫了一遍——張記、源豐、永昌,幾筆賬目,幾次關門,幾封輾轉的信。它們之間的空隙被填進一個個地名和日期,漸漸拼成一張完整的圖。還差最後一筆,才能看清它的全貌,但她已經能感覺到它的輪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