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藥材
沈清晏在柳樹下坐了一會兒,天徹底黑了。遠處河面上最後一點光也沉了下去,村子裡的人家陸續點起燈,昏黃的亮光從門縫和窗紙裡透出來,像一隻只半睜的眼睛。
她沒有急著找住處。她站在村口,沿著村裡的主路慢慢走了一遍,記下哪幾戶人家還亮著燈,哪幾條巷子通向後山。走到村東頭時,看見一戶人家的院子裡停著一輛板車,車斗裡放著幾捆乾草,車轅上掛著半截舊麻繩。她放慢步子多看了一眼,和尋常農家用的車不太一樣,輪轂比普通的板車寬一些,像是常走土路,怕陷進泥裡。
她轉身往回走,敲開了村口一戶人家,借住了一晚。那戶人家只有一對老夫婦,聽了她的來意,沒多問,騰出一間偏房給她住。屋不大,只有一張床和一張舊桌子,窗臺上擱著一隻粗瓷碗。沈清晏沒有點燈,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聽著窗外的蟲鳴,把今天看到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老柳樹下那老頭的話、磨坊裡空了的鐵皮箱、村東頭那輛板車。這幾個點像幾塊散落在不同角落的石頭,她還不確定它們之間有沒有路相連,但每一塊都沉甸甸的。
第二天一早,沈清晏謝過老夫婦,往村東頭走去。那輛板車還在院子裡,車斗裡的乾草已經不見了,像是被人裝走了。她沿著村子外圍走了一圈,在村後的土路上看見新的車轍印,沿著那條路走了大約兩裡地,車轍印在一座廢棄的瓦窯前消失了。瓦窯不大,窯門塌了一半,裡面黑洞洞的。她沒有進去,站在外面看了一會兒,窯口的地上散落著一些碎瓦片和幾截燒了一半的木柴,但有一處地面不太一樣——塵土更薄,像是近期被人踩過。
她蹲下身,用手指颳了一下那處地面,露出下面一截細麻繩,被什麼東西壓著,一端露在外面。她順著麻繩往外拉,拉出半隻埋在土裡的粗布袋,布袋裡裝著一些乾枯的草藥,氣味和磨坊鐵皮箱裡殘留的氣味相似。她把布袋放回原處,把土重新蓋好,站起身,往村子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沿著原路返回。
這一程沒找到人,也沒找到貨,只多了半截麻繩和一抹相同的藥草氣味。她不再急著追什麼,而是放慢步子,沿著來路往回走。她想著,這些草藥的氣味不會憑空出現在兩個地方,一定有一個人,或者一個地方,在把同一種東西分裝進不同批次的箱子裡,用不同的船、不同的人、不同的路線,沿著不同的河流運往不同的方向。只要她知道那個起點在哪裡,就能把所有這些線頭收回到同一隻手裡。
走出瓦窯那片空地時,她回頭望了一眼,窯口黑洞洞地站在那裡,像一隻沉默的嘴。她繼續往回走,步子不緊不慢。那條路,她還會再來。
福安堂在鎮子西頭,門面不大,夾在一家雜貨鋪和一家鐵匠鋪中間,招牌漆色已舊,字跡還能看清。沈清晏走到門口時,門開著,裡面透出一股淡淡的藥材氣味——和她在那隻鐵皮箱、布袋裡聞到的一樣。她腳步沒有停,像是尋常來抓藥的人,邁步走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