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尋渡
沈清晏沒有回鎮上。
她在清河渡附近找了一戶人家借住。那戶人家在渡口上游約一里地，是一對老夫婦，屋子不大，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她說明來意，老夫婦沒有多問，騰出一間放雜物的小屋給她住，屋裡有一張窄床，一盞油燈。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她就醒了。她洗漱完，帶上一塊幹餅和一壺水，沿著河岸往下游走。在靠近渡口的蘆葦叢後方，找到一處視野不錯的土坡，撥開蘆葦坐了下來。這個位置剛好能看清整個渡口，卻不容易被河上的人注意到。
她坐在那裡，除了偶爾喝一口水，幾乎沒有動過。河面上偶爾有幾艘船經過，都是白天趕路的船，船頭有人撐篙，船舷上晾著衣物，沒有停下來。一直到太陽偏西，河面被染成一片暖金色，沈清晏才看見一艘烏篷船從上游慢慢駛下來。船速不快，像是順流而下，經過渡口時沒有減速，也沒有靠岸。
沈清晏的目光跟著那艘船，看著它往下游方向駛去，在河道拐彎處被樹影遮住，又過了一會兒才重新出現在河面上，繼續向下遊駛去。她目送那艘船漸漸變成一個黑點，然後收回目光，繼續看渡口方向。天色暗下來之後，她沒有等到什麼特別的動靜。到戌時，她拍拍衣襬上的草屑和泥土，起身往回走。
第二天，第三天，她都是這樣過的。白天在土坡上坐著，晚上回老夫婦家歇息，把看到的事情記在本子上。第三天傍晚，夕陽還沒有完全沉下去，一艘和之前相似的烏篷船從上游駛了下來。船速比前兩天慢一些，在渡口處停了下來，船上放下一個人，沿著岸邊的野草小路走進了那一小片空地。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空地裡亮起一盞燈，燈亮了一小會兒又滅了。然後那個人走回船上，船調了個頭，慢悠悠地逆流而上，消失在暮色裡。
沈清晏坐在土坡上，把這一幕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站起身，沿著河岸往下游走了一段，繞到那片空地附近。她沒有靠近，在隔著十來步的樹叢後面站了一會兒，看見空地上有新踩過的腳印，深淺不一，像是有兩個人停留過，多了一盞油燈擱過的印記，燈盞底座在泥地上留下一個圓形的淺印。她記下這些，在夜色裡走回借住的人家，在燈下把這幾天的記錄翻出來看了一遍，在最後一頁添了一行字——“船在渡口停了一次，有人上岸，點了一盞燈，又走了。”她放下筆，把本子合上，窗外沒有月亮，只有風吹過院牆外的樹梢，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夜在低聲說話。
沈清晏沒有再去土坡上坐著。
天還沒亮，她就離開借住的人家，沿著河岸往下游方向走了一段，在離渡口更遠的地方找了一處新的位置——一片離空地更近的蘆葦叢，既能看見渡口，也能看見那條通向空地的小路。她蹲下來，把周圍撥開一道縫隙，剛好能看見那片空地。清晨的河面還沒有船，蘆葦在風裡微微搖晃。她一直等到太陽完全升起，也沒有看見什麼人或者船從那個方向過來，便起身沿著小路走回借住的人家。接下來兩天，她又去了兩次，依舊是同樣的情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