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磨坊再訪
第三天，有雨。雨不大，細細密密的，落在河面上像一層薄霧。沈清晏披著蓑衣，去得比前兩天更早，在那處蘆葦叢裡蹲了半個時辰，雨沒有停，河面上也沒有船。她正打算起身往回走，隔著雨幕，看見一個人沿著那條小路走過來。那人披著深色蓑衣，低著頭，走得不算快，方向是對著那片空地的。沈清晏壓低身形，隔著雨幕，看見那個人在空地邊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空地，蹲下身，在泥地裡挖了一會兒，像是埋了什麼東西進去。片刻後，他站起來，在空地邊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來路離開了。
沈清晏沒有立刻起身。她等那個人走遠，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才站起來，走進那片空地，在之前蹲過的地方附近蹲下身，在泥地裡摸索了一會兒，摸到一個埋在淺層的小鐵盒。她拿出鐵盒，在懷裡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泥，擰開盒蓋，裡面是一張摺好的油紙。她展開油紙，上面用炭筆畫著一條簡略的地圖，畫的是某一段河道，河岸邊標著一個圈，圈旁有一個字——“磨”。和她在柳灣看見的那個廢棄磨坊是同一個字跡。
她把油紙重新摺好放回鐵盒，沒有拿走，按照原樣埋回土裡，把覆土拍平，撒上一些落葉和碎草，恢復原樣。然後站起身，退出了空地，沿著小路走回去。
她回到住處後，重新看了那張地圖，又想了想那個被埋在地下的鐵盒。裡面裝的不是金銀，也不是信函，只是一張路線圖——說明那些在深夜靠岸的船，和那些在河岸邊埋下記號的人，都只是同一個更大的迴圈裡的一環。她決定趁夜再去一次柳灣。
天已經全黑了。她帶了一盞油燈，沒有點，藉著月光沿著河岸往回走。夜裡的河岸比白天安靜，水聲在黑暗裡顯得格外清晰，偶爾有魚躍出水面，帶起一聲短促的水響。走了一個多時辰，柳灣廢棄的磨坊輪廓出現在前方的夜色裡。
她放慢腳步，在磨坊外圍站了一會兒，確認裡面沒有聲音。磨坊的窗洞依舊敞著，像一隻沒有合攏的眼。她繞到側面那道有拖痕的門前，伸手推了一下，門順著她的力道往裡開了。她沒有急著進去，在門口停了一下，讓眼睛適應裡面的黑暗。月光從破洞照進來，在地面上鋪開幾塊冷白色的光斑，照亮灰塵上幾道新的印痕。
她蹲下身，伸手探向之前摸到過的位置。指腹觸到地面時，她感覺到土是松的，像是被翻動過不久。她在那片區域的邊緣摸到一小段細麻繩，和之前見過的粗細一致，一端被壓在土塊下面。她沒有立刻抽出那根麻繩，而是順著繩子的方向輕輕撥開浮土，摸到一件比巴掌略大的東西——表面光滑，有稜角，像是鐵質。她慢慢把它從土裡抽了出來，是一塊舊的銅牌，比常見的腰牌厚一些，邊角已經磨圓了，上面沒有花紋或字跡，但它的輪廓和她在渡口見過的那塊腰牌形狀一致。
沈清晏沒有在磨坊裡久留，她把銅牌收好，將土填回原處，起身離開。她沿著來路往回走，步子不快不慢，穿過夜色籠罩的田野和小路，回到借住的人家門前。她沒有驚動屋裡的老夫婦，在院子裡那口井邊打了一桶水，把銅牌上的土沖洗乾淨。月光下，銅牌表面露出淺淺的紋路，不是文字，也不是圖案，更像是長年累月被手握過後留下的磨痕。像是有些人把這塊銅牌揣在身上很久，久到邊緣已經變得圓潤，久到正反兩面的凹凸都已經被掌心磨平了。
她把銅牌放在窗臺上晾著，在桌邊坐下來。夜風從窗縫裡滲進來，帶著露水的涼意。她還看不清它最終會通向哪裡，但她的手指已經順著線索的邊緣摸到了它的輪廓。剩下的事，就是等天亮之後，再順著那道輪廓走完剩下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