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磨坊
天亮之後,沈清晏又去了一趟磨坊。
白天的光線比夜裡清楚得多,她站在磨坊門口,順著從破洞漏進來的日光把屋裡看了一遍。昨夜摸過的那片地面,土還是松的,她蹲下身,用手撥開浮土,看見底下是一塊尺寸規整的木板。她把木板掀起來,露出一個淺坑,裡面空空的,但她注意到坑底有一層薄薄的炭灰,像是放過什麼東西,又被取走了。
她放下木板,把土填回去,站起身,環顧四周。磨坊的屋頂有幾處已經塌了,陽光從破損處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幾道斜斜的光柱。其中一道光恰好落在一處牆角,那裡堆著幾塊舊瓦片,像是從屋頂掉下來的。她走過去,用腳撥開那幾塊瓦片,露出牆根處一道不太明顯的縫隙——縫隙不大,像是被用泥灰抹過,但沒有抹嚴實,露出一點黑色的縫隙。
她蹲下身,用手指沿著那道縫隙颳了刮,指尖沾上一些乾透的泥灰。她用力摳了幾下,泥灰開始鬆動脫落,露出後面一個小小的暗龕。她把手探進去,摸到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東西,大小像一本書冊。她把油布包取出來,拆開外面的油布,裡面是一本薄薄的舊冊子。
沈清晏翻開來。冊子的紙頁已經泛黃,像是存放了很長時間,但字跡還很清楚。上面記錄著一個地名,一段行船的時間,一個日期,還有一行備註——“接貨人戴銅牌,刻獸紋。”沒有署名,沒有解釋,只是這樣一條記錄。她合上冊子,把油布重新包好,放回暗龕,把泥灰重新抹上,恢復成原來的樣子,然後走出磨坊。她站在門口,河面的風迎面吹過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水汽。
那條記錄冊提到了一處她沒去過的地方——一處叫“石灣”的河段,在柳灣下游還有一段路。她記下了石灣這個名字,但沒有立刻動身。她先回了一趟借住的人家,在燈下把新發現的記錄抄了一份,把銅牌的位置、暗龕的細節、冊子裡的內容都寫了下來。她翻著本子,看著那幾頁紙,把它們連起來看了看,像在看一張逐漸顯露全貌的地圖——清河渡是入口,柳灣磨坊是記號點,石灣是下一個尚未探明的位置,而那條行船記錄上標註的時間,恰好是下個月的月尾。
她合上本子,把那塊銅牌收進隨身帶的一隻小布袋裡,放在包袱最底層。暮色正沿著河岸蔓延過來,田野裡有人趕著牛往回走。她看了一眼遠處,想起小安的生辰快到了,於是決定先回一趟京城。她已經沿著水流走了太長的一段路,有些東西需要等一等,才能看清全貌。
回到住處,她在燈下把那張地圖重新默了一遍,在紙上畫出了一條相似的河道和那個標註著“磨”的位置。她畫的圖很簡單,但河流的走向和岔口的形狀,和她在柳灣附近走過的一段河岸幾乎一致。她不知道這座磨坊是否就是她去過的那座,但至少有一件事是清楚的——那艘船停靠的意義,與其說是交接,不如說是為了在某個固定的地點安置一些記號,等待被需要的人取走。而那個人,已經取走了自己那一份。
窗外雨聲漸漸小了,夜還很長,她收好紙筆,在桌前坐了一會兒,然後吹燈躺下。她想,明天該再去看一眼那處磨坊了。
沈清晏沒有等到第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