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石灣
沈清晏休整了兩天，才再次動身。
離開那天天還沒亮透，她揹著一個輕便的包袱，出了城門，搭了一輛往南去的順路馬車。她沒告訴小安自己又要走，只留了一包桂花糖在學塾先生那裡，讓他轉交。
石灣比清河渡更遠，不在官道附近。沈清晏在鎮上僱了一輛牛車，沿著一條沿河的土路走了大半天，日頭偏西時才到。那地方確實像一個河灣，兩岸的樹比別處更密，河道在這裡拐了一個大彎，水流緩下來，在拐彎處形成一片寬闊的水面。渡口比清河渡更簡陋，只有幾根歪斜的木樁立在岸邊，沒有棧橋，沒有房屋。沈清晏沿著河岸走了一段，在一棵大樟樹附近停下來，樹蔭很濃，樹根處有一塊被坐過的石頭，表面光滑，像常有人坐。
她坐在那塊石頭上歇了一會兒。河面上沒有船，水鳥在不遠處踱步。她站起來，沿著河岸慢慢走，在一處被灌木半掩的地方發現了一道通向水邊的斜坡，泥土被踩得很實，坡度平緩，正好適合搬運東西。她蹲下身，看到斜坡邊緣有幾道深色痕跡，不像是鞋印或車輪留下的，更像是某種沉重的東西被拖拽過，在溼土上留下的壓痕，比她自己走過的腳印要深一些。
她沿著斜坡走到底，水邊有一小塊平地，散落著幾片碎瓦。她撥開水面浮著的落葉，看見水下的泥裡埋著半隻瓦罐，罐口朝下，裡面都是淤泥，像是被棄置了很久。她又看了幾眼，把目光從水面上移開，朝對岸望去。對岸的樹叢更密，看不清有沒有路。她收回目光，沒有在那處斜坡上久留，回到大樟樹下，在附近找了一處視野不錯的位置坐下，靜靜等著。
等了半個多時辰，河面上沒有船經過。太陽快要落山時，對岸的樹叢裡飛起幾隻水鳥。像是被什麼驚動的，鳴叫著盤旋了幾圈才落回遠處。沈清晏的目光跟隨著那幾只鳥，落向它們起飛的方向，在那邊水岸的樹影晃動了一下。她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直到暮色把樹影和河面都染成同一片暗色，才慢慢收回目光。
天黑了。她沒有離開石灣，靠在那棵大樟樹下坐了一整夜。夜風不時地吹過河面，送來溼漉漉的氣息。她靠著樹幹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如此反覆到天邊開始泛白，才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草屑和露水，沿著來路往回走。她走到鎮上的小飯館裡要了一碗熱粥，坐在角落裡慢慢喝完。她在想著河對岸那陣飛鳥的去向和坡道上的壓痕。她不知道那些船是否還會在石灣靠岸，但至少這個位置，確實是這條水路的一部分。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關隘，被幾株樟樹、一道緩坡和一段被踩實的土路標定在河岸的某一段，她只是還需要再多看一次，才能真正確認它的形狀。
沈清晏又等了一天。
她沒有急著去野河，也沒有再往支流方向走。她在鎮上多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去了一趟河邊，沿著河岸走了一段，看了一眼那座石灰窯的方向，然後回了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