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回程
第三卷 江南煙雨卷
第七十六章 夜入
沈清晏等到夜裡才動身。
她沒有點燈，摸黑穿過田埂，繞過那片土坡，來到倉庫後牆。月光被雲層遮著，四周暗沉沉的，只有遠處鎮子裡透來幾道模糊的光。她蹲在牆根下，把白天那幾塊鬆動的磚輕輕撬開，拓寬縫隙後，側身擠了進去。
倉庫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大。微弱的月光從高處那扇小窗透進來，在屋內的黑暗裡勾勒出幾排貨架的輪廓。她貼著牆根站了一會兒，等眼睛適應暗處，才開始移動。貨架上堆著不少東西——糧食袋、布匹卷、幾隻半敞的箱子，還有一些用油布蓋著的不明物件。她走到那幾只用油布蓋著的箱子前，掀開一角，裡面是碼放整齊的藥材包，氣味和之前在磨坊、福安堂聞到的一模一樣。她放下油布，繼續往裡走。
走到倉庫最深處時，她看見一張舊木桌，桌上攤著幾頁紙，像是倉促間留下的。她摸黑湊近，摸到那幾頁紙的邊角，觸感粗糙，紙面微微泛潮，像是存放的時間不長。桌面上還有半截未燃盡的蠟燭，斜靠在桌角。她伸手摸了摸，燭芯已經涼了，但沒有落滿灰塵，像是最近才熄滅。她藉著月光，看到紙上寫著幾行字——“下月十五，清河渡以南，貨量照舊。隨船一人，姓林，持銅牌。”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字跡和她在牆縫裡發現的那張紙角是同一人的手筆。
沈清晏把這幾行字默記在心，然後把紙放回原處，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她沿著牆壁摸到側門，門從外面鎖著，但門縫夠寬，她側身擠了出去。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水汽和泥土的氣息。她沿著來路快步走回客棧，一路沒有停，穿過田埂和土路，回到鎮子裡，爬上客棧二樓，關上門，在燈下把今晚看到的那幾行字寫了下來。“下月十五，清河渡以南，貨量照舊。隨船一人，姓林，持銅牌。”
銅牌。隨船。姓林。下月十五。她看著那幾行字，心裡有底了。這些箱子還有一個固定的交接點——在清河渡以南，有一個人會帶著銅牌上船。那個人姓林。她抬頭望向窗外的夜色，銅牌的形狀她已經熟記於心，而那個姓林的人，很快就會出現在她面前。
沈清晏沒有等到第二天。
她把那幾頁紙恢復原狀後，連夜收拾了包袱，退了房。客棧掌櫃被她叫醒時還有些迷糊，收了房錢又倒頭睡下。她揹著包袱走過空無一人的街巷，出了鎮子，沿著河岸往北走。月亮從雲層裡露出來，把河面照成一條細長的銀帶，她走得不快不慢，鞋底踩在土路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夜風從河面吹來，帶著水汽和草木的氣息。
天亮時她到了石灣。她沒有停留，穿過那片河灣，沿著河岸繼續走。午後又過了清河渡，她只在渡口附近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棵被雷劈過的老槐樹，樹下的地面平整，沒有新的痕跡。她繼續趕路，在黃昏時分趕到最近的鎮子，搭上了一輛往北去的運貨馬車。
兩天後，沈清晏回到了京城。
她沒有先回住處，直接去了大理寺。謝錚在簽押房裡，見她推門進來，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他放下手中的公文，等她坐下來，才開口：
謝錚：“ “石灣那邊有結果了？””
沈清晏把在柳坪倉庫裡看到的那幾行字告訴了他——“下月十五，清河渡以南，貨量照舊。隨船一人，姓林，持銅牌。”謝錚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
謝錚：“ “十五，還有十二天。””
沈清晏點頭。
沈清晏：“ “我打算在十五之前趕回清河渡以南，等那艘船。””
謝錚沒有立刻接話，從抽屜裡取出一卷紙，展開平鋪在桌面上。是一幅手繪的河段地圖，清河渡以南的河道、渡口、村落和支流走向都標註得很細。
謝錚：“ “如果那艘船在清河渡以南，應該是停在這一段——一條回水灣，位置偏僻，兩岸都有樹，適合夜裡靠岸。””
他在地圖上點了一處位置。
沈清晏順著他的手指看著那個位置，在心裡默記了周圍的地形和方向。
沈清晏：“ “那我提前過去等著。船靠岸之後，我會看清那個姓林的人。””
謝錚把地圖捲起來，遞給她。
謝錚：“ “路上小心。””
沈清晏接過地圖，摺好收進懷裡。她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回過頭。
沈清晏：“ “謝錚，如果我查到那個姓林的人之後，發現他背後還有一個人——一個一直在幕後安排這一切的人，那這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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