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門後
沈清晏沒有繼續等。
她第二天一早就離開了借住的人家，沒有走遠，只在回水灣對岸的鎮子落腳。那鎮子比柳坪小，只有一條主街，沿河散落著幾家鋪子。她住在街尾一間小客棧裡，每天在街上走一兩趟，走得慢，像尋常過路人，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每一個迎面走來的人。
第三天傍晚，她在鎮口看見一個人。那人從一條巷子裡走出來，穿灰布短衫，步子不急不慢，走路的幅度不大，左右肩的擺動略有不均。她站在原地沒有動，目光隨著那個人走了一段。他沿著主街走了幾十步，在一家雜貨鋪門口停下來，像是在等什麼人。片刻後，一個穿藍布長衫的人從鋪子裡出來，兩人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灰衣人轉身往回走，又拐進那條巷子，消失了。沈清晏沒有立刻跟上去。她等了一會兒，才沿著同一方向走去。進了巷子，巷子不深，兩側是幾戶人家的後門。她走到巷子盡頭，看見一扇沒有上鎖的木門，門縫裡透出一點光。她沒有推門，在巷口站了一會兒，記住了門的位置，轉身離開。
第二天，她又去了那條巷子，隔著一道院牆，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聲音不高，聽不清內容，但有一句話隔著牆飄出來——“月底那批貨，不能走老路了。”沈清晏沒多留，只在牆根下站了片刻就離開了。
當天下午，她沿著河邊走了一段，看見鎮子下游約兩裡處有一片廢棄的埠頭，旁邊停著一艘蓋著舊油布的小船。她想走近細看，卻在不遠處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岸邊一塊石頭上，低著頭像是在修理一隻篾籠，和那個穿灰布短衫的人是同一個人。沈清晏移開目光，沒有停下腳步，繼續沿著河岸往前走。她走了約莫一里地，在柳樹下站了一會兒，又沿著河岸往回走，路過那處廢棄埠頭時，那艘小船還在，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傍晚，她回到客棧，在燈下把這幾天的路線和日期在紙上連了一遍——從清河渡以南迴水灣的對岸鎮子，到雜貨鋪，再到廢棄埠頭。它們像是畫在河床上的路標，正在逐漸收攏指向一個固定的方位。她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畫下的路線圖，把圖摺好，收進貼身的衣袋裡，吹滅了燈。
窗外夜色暗沉，河面上沒有光。她閉著眼，在腦海裡重新走了一遍那座鎮子主街的路線和那扇木門的位置，心裡有了一個模糊的方向。那扇門後面，應該還有一個人。她要在那個人知道她已經走到這裡之前，先一步走進去。
沈清晏等了兩天。
她沒有再去巷子附近，也沒有去廢棄埠頭。她像普通住客一樣，每天去街尾的麵攤吃一碗麵，沿著主街走一走，偶爾在雜貨鋪門口站一站，不買什麼，然後又慢慢走回客棧。到了第三天的夜裡，天陰得厲害，沒有月亮，巷子裡一片漆黑。沈清晏摸黑走到那扇木門前，門縫裡沒有透出光。她試探著推了一下，門沒鎖。
她側身閃了進去。
院子裡比外面更暗，正屋的門關著，沒有燈。她貼著牆根走了一圈，西側有一間小屋亮著微光。她靠近那間小屋，窗紙被燈光映得發黃，看不清裡面的陳設，但能聽到有人翻動紙頁的聲響，偶爾頓一下，像是在寫什麼。她退開兩步，繞到屋側，找到一處窗紙有破損的地方，貼近那道破損的縫隙往裡看去——屋裡坐著一個穿深色衣裳的人，背對著視窗，正在燈下翻看一本薄冊。旁邊放著一隻敞開的木盒，盒子裡隱約能看見幾封信函和一些散落的紙頁，像是剛從某處取出的文書，還沒來得及收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