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三天
沈清晏沒有出聲,把目光從那道破損的窗紙縫隙移開,退回到陰影裡,沿著牆根原路退出了院子,把木門虛掩回原來的樣子。她穿過巷子,回到客棧,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把方才看到的畫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燈火下翻冊子的人影,那隻敞開的木盒,以及桌上散落的幾頁紙,都像是被臨時攤開的,而不是常備在桌上的物件。
第二天一早,沈清晏去了鎮口那家雜貨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像在等人。片刻後,上次和灰衣人說過話的那個藍布長衫的掌櫃從鋪子裡走出來,見門口站著人,看了她一眼。沈清晏沒有急著開口,目光從他臉上掠過,落在他手裡正捏著的一根新麻繩上。那根麻繩的粗細和色澤,和她在石灣、柳坪見過的都是同一批。她移開目光,像只是等得累了,活動了一下腳踝,然後沿街離開了。
當天下午,她去了一趟廢棄埠頭,蹲下身,在拴船的樁子上摸到一處新磨出來的凹槽,邊緣還有細碎的木頭渣,像是最近才被勒出來的。她沒有在那處多停留,只把麻繩斷頭收進袖中,轉身離開。
天黑之後,她又一次走進那條巷子。木門還虛掩著,透出的光線比昨夜更暗一些,像是燈被挪到了更深處。她貼著牆根走到那間亮燈的小屋窗下,從破損的窗紙縫隙往裡看——還是同一個人,還是同樣的位置,桌上攤著一幅地圖。她只看了一眼,就退開了。那幅地圖上畫的分叉河道和幾處用硃筆標註過的位置,讓她心裡微微一動,其中一處正好是她剛去過的那座石灰窯。她記住了硃筆標註的方向,退回了黑暗中。
這一夜她沒有再靠近那扇門,沿著原路返回客棧,在燈下把今天看到的幾個點連在一起——小屋、地圖、石灰窯位置、以及那根新鮮磨損的麻繩。那扇木門後面的人,正在規劃著一條沿著河岸延伸的路線,而石灰窯,只是那條路線上的其中一站。她在紙頁末尾補了一句:“門後那人,正在規劃一條路線。石灰窯是其中一站。下一步,可能是地圖上另一處硃筆標註的河口。”她放下筆,把這頁紙輕輕折起,收回桌面下的木盒裡。她不知道那幅地圖上還標著哪些地方,也不知道那扇門後面的人到底在安排什麼。但她知道,只要再跟著那條路線走一段,就能看見下一個路口。
沈清晏沒有再去巷子。
她換了一種方式。白天她不再出現在街上,而是在客棧裡把那幅地圖默畫了一遍。靠記憶復原了硃筆標註過的幾處位置,對照河道的走向,標出石灰窯和柳坪,又沿著河岸線推算下去,發現硃筆標註的最後一處,在一段她沒有走過的地方。那裡沒有渡口,沒有村莊,只有一處被標註為“淺灘”的位置。
她收起紙,出門往鎮口方向走。這一次她沒有繞路,直接去了那間小屋所在的位置。她推開了那扇木門。
院子裡有一個人,正彎著腰在牆角整理幾隻空麻袋。聽見門響,他直起身,轉過身來——是個五十來歲的人,臉色偏黑,穿著一件舊藍布衫。他看見沈清晏,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把手裡的麻袋放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是來找人的?”他說。
沈清晏:“ “我是來找路的。””
他看著沈清晏,在臺階上坐下來。“你找到哪一段了?”
沈清晏:“ “石灰窯,柳坪倉庫。還有清河渡以南的回水灣。””
他沉默了一會兒。“那些地方,你一個人去的?”
沈清晏:“ “一個人。””
他沒有再說話。他站起身,走回屋內,片刻後出來,手裡拿著一卷紙,沒直接遞給她,放在門邊的石階上。“這裡是那幅圖上沒有標完的部分。後面還有幾段水路,我沒有走過。它們在一個固定的方向上連著,只是通到哪一處,畫圖的人也不確定。”
沈清晏拿起那捲紙,展開,上面畫著從石灰窯往下的河道路線,沿途標註了幾個地名,最後一段畫了一條虛線。她抬起頭,看向他。
沈清晏:“ “這捲紙,是誰讓你保管的?””
他沒有回答。他只是說:“你查到這裡,已經比很多人都遠了。”他頓了頓,“那艘船上姓林的人,每隔一段時間,會在石灣下游的河段靠岸一次。那條支流更窄,船可以進,但不方便卸貨。那裡藏著一個深水區,他用竹篙探過幾次水底,像是在找什麼。”
沈清晏把紙卷好,她沒有再問多餘的話,只問了一句:
沈清晏:“ “那下一次,他會什麼時候到?””
那人看了她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後。天黑之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