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大佬要帶飛》第220章 標記(1)

作者:餘一碗·10天前

第220章 標記

三天後的傍晚,沈清晏決定不再等了。

她從借住的人家找來一根長竹竿,又借了一隻舊木盆,趁著天色未暗、河面還有光的時候,把木盆放入支流,扶著竹竿推著木盆慢慢浮進那段窄水道。水不深,最深處也只到齊胸,她踩著河底的淤泥,一步一步探到那處水下牆體的位置。她在木盆邊沿趴了一會兒,用手拂開水面浮著的落葉和雜物,光線從水面折射下去,勉強能看清那堵石牆的輪廓——磚石壘成,邊緣已經被水流磨圓了,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青苔。它的寬度大約兩人合抱,高度還沒完全探到底,像是埋進淤泥裡很深。她沿著牆體的邊緣摸索過去,指尖觸到一處比周圍更規整的邊緣,像是曾經被人為修整過,磚縫裡卡著什麼東西。她試探著摳了一下,那東西松動了,從磚縫裡脫落出來,沉入水底。她彎下腰在水底摸了一會兒,摸到了一塊巴掌大的東西,質地很沉,像是青石質地的薄板,表面刻著幾條簡單的線條,已經磨損得很淺。

她把那塊石板放進木盆,用竹竿撐著返回岸邊,上了岸,蹲在草地上,用袖口擦乾石板表面的水漬。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她把石板湊近最後一縷光線,看清了上面的刻痕——幾道弧線相互交錯,盡頭收束於一道短橫,像是一個標記。她見過這個標記。在柳坪倉庫牆縫裡找到的紙角上,那根麻繩的斷頭處,都有形狀相似的壓痕。她翻過石板另一面,上面有一道更淺的刻痕,像是被磨損了大半,但依稀能看出一個輪廓——像是一段矮牆的側面,牆下畫著一條橫線。

她把石板翻過來,又看了一遍正面的標記。那不是偶然的痕跡,是被有意刻上去的,是一段路的標記。那堵牆所在的位置,不只是一箇舊碼頭的基座,更像是某條通道的一部分。她站起身,把石板用布包好,系在腰間,沿著河岸走回借住的人家。

夜裡,她睡不著,坐在桌邊,把石板又拿出來看了一遍。那道弧線收束的短橫,像是一個方向標。她不知道它指向哪裡,但刻下它的人,把它藏在河底,讓她找到。她合上眼睛,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等著明天沿著那個方向再走一段,等到這個標記的下一個落腳點,好讓這條斷斷續續的路能連成一個圓。

第二天一早,沈清晏帶著那塊石板出發了。

她沒有立刻動身,先在桌邊坐了一會兒,用炭筆在紙上把石板上的刻痕描了一遍,又看了看那道弧線匯合的方向。它在紙上轉動了一次方向,指向西南偏南,不再沿著河岸。她把石板包好,系回腰間,推門出了院子。

沿著那個方向走了一段路之後,河岸漸漸遠去,腳下的路從泥土變成了碎石,又從碎石變成了青石板路。石板上的稜角已經被雨水和腳步磨圓了,不是官道,像是很久以前修過的路,如今只有零星的段落還保留著。她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石縫,那裡嵌著一小塊斷掉的瓦片。她撿起來翻了翻,是灰陶質地,邊緣有被火燒過的痕跡。她把瓦片放回原處,繼續往前走。路越來越窄,兩側的草木越來越密,她撥開垂下來的枝條,在一棵樟樹前停下了腳步。

樹幹根部有一個刻痕。

她蹲下來,用手指沿著那道刻痕描了一圈,和石板上的是同一隻手刻的,同樣的走向,同樣的收尾,只是更淺一些,像是刻的時候更趕時間。她站起身,視線順著樟樹的方向往前延伸,在樹叢的縫隙裡看見一座舊磚房的屋頂。她穿過樹叢,走到那座磚房面前。房子不大,青磚灰瓦,牆角的磚縫裡長滿了青苔。門是鎖著的,鎖已經鏽蝕了,銅環上掛著一隻舊竹籃,籃底積了一層灰。她伸手拿下竹籃,底下壓著一封信,信封沒有封口,紙頁泛黃。

她抽出信紙,上面只有一行字——“我住過這裡。”

沒有落款,沒有日期,只這一句話。她拿著那封信,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推了推門,鎖著。她又繞到屋後,看見一扇半掩的木窗,窗框上沿有幾道陳舊的繩痕,像是有人翻窗進出過。她推開窗,翻窗進去,落地時腳下的木板發出輕微的一聲響。屋裡有一張舊木桌、一把椅子,桌上的油燈已經乾透了。她環顧四周,牆角的地面有一片區域顏色比周圍深一些,像被什麼東西浸溼過又風乾,邊緣微微隆起。她走過去蹲下來,掀開那片被浸過的木板,下面是淺淺的坑,坑裡墊著乾草,空空的。但乾草上有一些細碎的白色顆粒,她用手指捻起一點,湊近聞了聞——是鹽。

這裡藏過鹽。私鹽。她站起身,把木板放回原位。鹽的痕跡,和石灰窯、福安堂那條線對上了。有人在用同一套河道、同一套標記、同一套接頭方式,運的卻不止是藥材和鐵箱。她站在那間空屋裡又看了一圈,然後原路翻窗出去,把窗子恢復成原樣。門口那封“我住過這裡”的信,她沒動,重新壓回竹籃底下,然後沿著來路,穿過樹叢,走回那條青石板路。

她在岔路口站了一會兒,看著西南方向延伸進霧裡的路面,心裡把這幾段路連了一下。石灣水底的標記指向這條青石板路,這條路通向那間藏過鹽的磚屋。而磚屋裡的人,只留下一行字,說明他來過這裡,說明他還在某處活著。她收回目光,開始往回走。夜風正從河面吹過來,她抬手壓了壓領口,順著月亮的方向穿過野草地,趕在天色完全沉下來之前,走到了能看到河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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