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歸攏
沈清晏從磚屋原路返回，路過石灣時又停了一下。那座磚屋沒有留下太多痕跡，但“我住過這裡”那封信，顯然不是為了讓她看得懂，而是為了讓她知道——這條路上曾經有人走過，而現在，她正走在他走過的同一段路上。
她回到鎮上，租了輛馬車，往京城方向去。
兩天後，她到了大理寺。謝錚不在簽押房裡，他的桌案上攤著幾份卷宗，硯臺裡的墨還沒幹。她在他桌邊等了一會兒。門被推開，謝錚走進來，看見她，放下手裡的東西，在桌邊坐下。沈清晏把包袱放在桌上，取出那塊石板、那封“我住過這裡”的信、以及從石灰窯到石灣的幾頁筆記。
沈清晏：“ “磚屋裡藏過鹽。地裡還有鹽粒沒幹透，不是偶然灑落，是曾經長期存放的痕跡。””
她指著石板上的刻痕，
沈清晏：“ “這個標記在石灣水下牆體的磚縫裡卡著，和磚屋方向一致，石灰窯方向也有一條通往同一條路的痕跡。藥材、鐵箱、鹽，都在同一條線上轉運。””
謝錚聽完她的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封信，是戶部剛送來的一份抄錄檔，某鹽商去年被查抄的貨物清單。他把清單遞給沈清晏，指著一行小字：“查抄物中有一批灰陶甕，內有鹽漬，甕底燒製印跡與石灰窯出土殘片一致。”
沈清晏把兩樣東西放在燈下對照，顏色、厚度、胎質，確實一致。
謝錚：“ “石灰窯轉運的東西，不止藥材和鐵器。””
謝錚：“ “私鹽也走同一條路。那些夜裡不點燈的船，運過藥材，也運過鐵器，還運過鹽。””
沈清晏：“ “所以這條水路是一條完整的分銷線——藥材、鐵器、私鹽，都經過同一個通道，在石灰窯和磚屋這些節點分撥轉運。””
沈清晏把幾段筆記、石板、信件、灰陶甕殘片並排放著，
沈清晏：“ “那間磚屋，不止是藏鹽的地方。它還藏過一個人。那個人離開之前留了一封信，說自己住過那裡，說明這條線有固定的週期。他住在那兒，等人，等船，等下一批貨經過。””
謝錚把幾樣東西收進一隻木匣，推到她那邊。
謝錚：“ “這條線會繼續走。石灰窯、磚屋、石灣水底那段牆，都只是這條線上的節點。你找到了標記，看到了舊屋，也摸清了這條線上經過的貨物，現在要看的是線上的人。””
沈清晏把木匣收好，抬眼看向窗外，暮色正沿著宮牆緩緩攀上來，把整片天都染成暗金色。
窗外風涼了下來，街上的人聲也漸漸稀疏，遠處的屋簷和樹影在暮色裡連成一片模糊的剪影。她在那扇窗前站了一會兒，望著街上漸漸模糊的人影和屋簷，心裡揣著那條走過很多遍的河道。它已經不再是散落在不同地方的碎片，而是一張正在收攏的網。她知道該如何走完剩下的路——在那些節點之間，找到那個運貨、藏貨、看風向的人。她要找到那個在磚屋住過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