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良行不再理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腦袋,朝上官泠鳶咧嘴一笑:“來,給你介紹介紹。這是我兒子,夜驚風。皮糙肉厚,就是腦子不太好使。”
夜驚風一巴掌拍開他的手,酒葫蘆往地上一頓,梗著脖子罵道:“你才是兒子!老子才是爹!這沒良心的逆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老子今天非得......”
他捋起袖子就撲了過去,然後不出所料,又是一招屁股朝天,平沙落雁式收尾。
上官泠鳶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那副十六七歲的少年皮囊上停了片刻,摺扇輕搖,抿唇一笑。
那笑容意味深長,看得夜驚風后背一陣發涼。
他扯了扯莫良行的袖子,低聲道:“太平宮出來的人,行事詭譎,善惡不分,天曉得她心裡打著什麼算盤。這娘兒們一看就不是好人,你悠著點。色字頭上一把刀,別栽在她身上,到時候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莫良行伸手從他懷裡把酒葫蘆奪回來,灌了一口:“管好你自己。”
夜驚風急了:“我這都是為你好。”
“管好你自己。”
夜驚風氣得跳起來,一巴掌拍在莫良行的斗笠上。
一道輕柔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近得像是有人貼著他的後頸在說話。
“你方才說,誰不是好人?”
夜驚風的脖子一寸一寸地轉過去。上官泠鳶正笑吟吟地看著他,摺扇半展,扇面上“天下太平”四個字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笑容極美,可夜驚風卻感覺到了一股殺氣。
他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抱拳,臉上的表情在眨眼間換了一個人,義憤填膺變成了滿腔真誠,聲調都拔高了三分:“我是說那些不長眼的!上官姑娘這般風姿,這般氣度,一看就是名門正派的天之驕女。太平宮乃江湖第一等宗門,行事光明磊落,替天行道,懲惡揚善,我夜驚風向來是仰慕得緊。”
上官泠鳶以扇掩口,輕輕笑了一聲。然後收扇,微微傾身,聲音輕得只有夜驚風能聽見。
“你身上的氣息雖散,心脈卻穩得很,不像尋常走火入魔之狀。”
她頓了頓,摺扇在他肩頭輕輕一點,“說起來,早些年江湖上有個年輕人,六歲習武,十六歲便直入一品,二十歲入金剛,堪稱天縱奇才。相貌看起來和你倒是有幾分相似。那傢伙在山上山下可謂是聲名狼藉,人見狗嫌,若是那些仇人知道他現在變成了這副模樣......”
夜驚風的瞳孔猛地一縮,一臉堆笑道:“上官姐姐果真是慧眼如炬,姐姐一看便是菩薩心腸, 姐姐若是不棄,小弟願拜為義姐,為上官姐姐馬首是瞻,姐姐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我夜驚風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上官泠鳶直起腰,摺扇在他腦袋上輕輕敲了一記:“嘴倒變得挺快。”
陸之遙站在杏樹下,望著上官泠鳶的側影。山風拂過,白衣輕揚,那張極美的側臉映入眼簾。她不認識這個人,可那人的舉手投足之間,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是在哪裡見過,可無論如何卻想不起來。
她微微蹙眉,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幾個時辰後,藥廬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穆清流從門裡擠了出來,袖子捲到肘彎,滿頭大汗,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衝院子裡的人揚了揚下巴:“孩子醒了。”
陸之遙掠過所有人,躍進藥廬。
穆清流目送那道白影消失在門內,從袖子裡扯出一條汗巾擦了擦額頭,踱到莫良行身邊,回頭望了眼藥廬:“奇了個怪哉,就你這能把人一箭射死,還得往心口上再插上兩箭的性子,幾時變得心慈手軟起來了。”
他轉過那顆圓腦袋,小眼睛裡精光一閃,沒了方才的嬉笑,“莫不是真看上這位陸家小姐了?”
莫良行靠在樹幹上,喝了一口酒:“你以為就憑她一個剛入一品的修為,真能從南楚皇城一路逃到流霞州?雲叢山和陸家,最不缺的就是高手,真要起了殺心,她連城門都出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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