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在一座名叫翠柳的小鎮靠岸。
翠柳鎮是座臨河的小城，碼頭邊楊柳成行，人聲喧嚷，賣魚的、搬貨的、拉客的，在石階上擠作一團。
莫良行四人下了船，還沒走出幾步，便見幾名披甲軍卒守在碼頭出口處，正挨個查驗行人的戶牒關文。
夜驚風摸了摸懷裡，除了幾兩碎銀，什麼都沒有，夜大少行走江湖，從來只帶拳頭，哪會帶什麼戶牒。
上官泠鳶出自太平宮，山上人，自然也不會辦幽秦的戶牒。
陸之遙和楚陌更不必說，兩個南楚來的，能走到這裡已經是命大。
光天化日，眾目睽睽，又不好強闖，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於是乎，幾人齊齊看向莫良行。
莫良行老神在在，施施然走到小天星邊上，從馬鞍袋裡掏出一疊泛黃的小冊子，在幾人眼前晃了晃，慢悠悠道：“學著些。”
夜驚風伸手就要去搶，被莫良行一巴掌拍開：“一口價，五十兩。”
“五十兩！”夜驚風眼睛瞪得溜圓，“你這戶牒是金子做的？”
莫良行好整以暇地抖了抖那疊戶牒：“我這可是戶部登造在冊的正經戶牒，如假包換，童叟無欺。不想付錢也行，叫聲爹，白送。”
上官泠鳶走過來，抬腳就朝莫良行的腳上踩了下去：“你好歹也是一朝國侯，怎麼成天往錢眼裡鑽？”
莫良行面不改色，反倒把戶牒往懷裡一收，坐地起價：“就衝上官姑娘這一腳，一百兩。”
陸之遙在一旁看得啞然失笑。
楚陌仰著腦袋，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只覺得自己這位莫叔叔今日像是換了個人。
他扯了扯莫良行的衣角，小聲道：“莫叔叔，我可沒有銀子。”
莫良行低頭看他，臉上頓時如春風化凍，彎下腰把楚陌抱起來，往自己肩頭一架，順手抽出一張戶牒塞進楚陌懷裡：“咱爺倆談什麼錢，生分了不是。走，叔叔帶你去鎮上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這幾位要是拿不出銀子，就留在這兒喝西北風去。”
他扛著楚陌走出兩步，又回頭衝三人咧嘴一笑：“三位，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嘍。”
夜驚風一咬牙，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朝莫良行砸了過去。
莫良行伸手接住，在掌心掂了掂，不滿道：“二十兩，糊弄鬼呢。”
“先欠著。”夜驚風一把搶過一張戶牒。
上官泠鳶剮了這廝一眼，一張兩百兩的銀票，直接拍在莫良行胸口：“拿兩張。陸姐姐那份我付了。找錢。”
莫良行把銀票折了兩折揣進懷裡，笑得益發燦爛：“上官姑娘大戶人家，何必和我這窮酸斤斤計較。”
上官泠鳶用摺扇敲了敲他的肩膀，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找錢。”
莫良行不情不願地把懷裡還沒捂熱的那塊碎銀掏出來，嘿嘿笑道：“找不開，先欠著。”
“你這臉皮……”上官泠鳶瞪了他一眼，懶得再和這無賴拉扯。
陸之遙接過戶牒，低頭掃了一眼，忽然笑問：“君侯為何還隨身帶著女子的戶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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