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舟來到所長辦公室門口,門虛掩著。他敲了兩下。
“進來。”
他推門進去,看到王國棟正坐在辦公桌前,手裡端著茶杯,一口一口地抿著。
辦公室裡茶香很濃,但王國棟臉上的表情一點都不輕鬆——眉頭皺著,嘴角往下耷拉,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像是剛卸下一副重擔,又被另一副壓上了。
剛才在會上宣佈訊息的時候,他還繃得住。現在只剩自己一個人了,那股疲憊勁兒就全冒出來了。
看到進來的是陳遠舟,王國棟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下,放下茶杯:“遠舟啊,我還以為是後勤老李來送檔案呢。怎麼,你是來勸我的,還是有什麼事要說?”
他頓了頓,又嘆了口氣:“你要是為了908的事來的,那我先跟你說句實話——這事兒我也是無能為力。上面已經做了決定,板上釘釘,改不了了。我也難受,但沒辦法,咱們都得接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著說:“不過話說回來,這事兒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等日電的生產線引進來,咱們可以藉著配合安裝。除錯的機會,私底下多學多看。
人家的技術確實比咱們先進,咱先把東西學到手,把流程摸透了,到時候自己能搞出點成果來,再向上面申請恢復自研,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說這話的時候,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像是在給陳遠舟遞一根繩子,告訴他還有希望。
陳遠舟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地聽他說完。
然後他開口了:“王所,我今天來,是向您申請辭職的。”
這話嚇得王國棟嘴裡面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你說什麼?!”
“我要辭職。”
王國棟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茶水濺出來,沾溼了桌上的一份檔案。
他顧不上擦,瞪著陳遠舟:“你瘋了?!陳遠舟,你今年二十八歲,中級工程師,三年之內必上高階工程師!你知道外面多少人熬到四十歲都評不上這個職稱嗎?”
陳遠舟站著不說話。
王國棟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語氣軟了下來。
他拍了拍陳遠舟的肩膀,像長輩勸晚輩那樣:“遠舟,你是不是因為908停了,心裡不痛快?我跟你說實話,這種事我見得多了。上面有上面的考慮,咱們搞技術的,把手頭的活幹好就行。你一個年輕人,操那個心幹什麼?”
“王所,我不是賭氣。”
“不是賭氣你辭職?!”王國棟的音量又上來了,“你以為外面的錢好賺?你知道現在下海經商的有幾個活著上岸的嗎?你一個搞晶元的,離開體制你能幹什麼?去深市給人家修電視機嗎?”
“我想自己做晶元。”
辦公室安靜了三秒。
然後王國棟笑了,是那種氣極反笑的笑聲:“你自己做晶元?你知道一條生產線要多少錢嗎?你知道一套EDA軟體要多少錢嗎?你知道光刻機長什麼樣嗎?!”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王國棟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都跟著跳了一下,“你以為你是誰?你是錢老嗎?一個人就想把晶元造出來?這是一個人能幹成的事嗎?”
陳遠舟抬起頭,看著王國棟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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