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錢學森誇一句“骨幹”，在整個系統裡都是莫大的榮耀。王國棟當時還為此高興了好幾天，覺得自己手下出了個能被錢老看上的人才。
但現在，這份榮耀變成了燙手的山芋。
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不甘心：“就算錢老支援你......小陳，你現實一點行不行？你馬上就要分房了！三環邊上的兩居室，單位福利價，只要三萬塊。你出去打聽打聽，這個價錢在外面能買個廁所嗎？！”
陳遠舟的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還有，”王國棟壓低聲音，像是在誘惑陳遠舟似的，“你不是在談朋友嗎？你也老大不小了，那個小周，人家姑娘挺好的，你們不是打算年底結婚嗎？你現在辭職，讓她怎麼辦？讓你爸媽怎麼辦？你爸媽供你讀到研究生容易嗎？”
陳遠舟沉默了。
上輩子，他就是被這些條條框框限制住了。房子。職稱。女朋友。父母的期望——每一樣都是實實在在的東西，每一樣都讓人捨不得放手。
他留下來了，按部就班地分了房。結了婚。生了孩子，評上了高工，日子過得不算差。
然後呢？
然後他用了三十年，眼睜睜看著這個行業一步步被人卡住脖子，什麼都做不了。
有些路，不走，他肯定會會後悔一輩子。
“王所，”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如果我今天不走，我這輩子都會後悔。”
王國棟看著他的眼睛，突然發現自己不認識這個年輕人了。
那雙眼睛裡裝的不是衝動的熱血，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活過了兩輩子才會有的疲憊和決絕。
要知道，他一個才二十八歲的年輕人，不應該有這樣的眼神。
“你......”王國棟張了張嘴，最終只說了一句，“你再考慮三天。三天後給我答覆。”
陳遠舟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王所，謝謝您這些年的照顧。但三天後，我還是這個答案。”
門關上了。
王國棟一個人站在辦公室裡，看著桌上的茶杯，久久沒有說話。
半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幾聲，對面接了起來。
“喂？張院士嗎？我是王國棟。”
“老王？有事？”
“你那個學生陳遠舟......他要辭職。”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因為908？”
“對。”王國棟嘆了口氣，“我攔不住他。這孩子鐵了心了，剛才跟我說，他已經給錢老打過電話了，錢老支援他。”
張院士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這孩子從小就倔，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是啊。”王國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我讓他再考慮三天，但他走的時候那個眼神......我看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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