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辭職了陳遠舟從所長辦公室出來以後，手裡拎著老周給他留的那盒紅燒肉，用塑膠袋裹著，還熱乎乎的。
他沒有回研究所的宿舍，而是走到車棚，解開一輛二八大槓的鎖，把紅燒肉掛在車把上，一路往家蹬。
六月的天黑得晚，街上還有不少人。
他穿過兩條馬路，拐進一條窄巷子，就到了國營無線電廠的家屬院。
這片家屬院是廠裡八十年代初蓋的，六棟筒子樓，一排一排的，十來年的房子，外牆的水泥已經有些泛黃了，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裡面的紅磚。
院子裡的梧桐樹投下一大片蔭涼，幾個老頭兒圍在石桌旁邊下象棋，棋子拍得啪啪響。
旁邊幾個老太太坐在馬紮上擇菜，一邊擇一邊嘮家常。
一群小孩追著一隻皮球跑來跑去，球滾到路邊，一個剃平頭的小男孩追過去撿起來，又咯咯笑著跑遠了。
陳遠舟推著腳踏車走進院子，幾個老太太抬頭看見他，笑著打招呼：“喲，小陳回來了？今天沒在單位休息，回來看你爸媽啊？”
“嗯，有事情回來一趟。”陳遠舟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一點笑容。
等他走過去以後，一個老太太壓低聲音，跟旁邊的人說：“看到沒？那就是陳家那小子，在研究所上班的那個。”
“知道知道，”另一個老太太接話，“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工程師，鐵飯碗。”
“可不是嘛，”先前那個老太太嘖嘖嘴，“陳家兩口子有福氣啊，養了這麼個好兒子。以後前途不可限量。”
旁邊一個老大爺耳朵尖，聽到了，扭過頭來插了一句：“那可不是，以後國家的強大，就得靠小陳這樣的年輕人了。搞科研的，跟咱們這些大老粗不一樣。”
幾個人連連點頭，目光追著陳遠舟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單元門裡。
陳遠舟隱約聽到身後的議論聲，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他低頭把腳踏車鎖好，拎著那盒紅燒肉，走進了昏暗的樓道。
他家住在三號樓，整棟樓有五層，他家在二樓。
樓道里堆滿了各家的雜物——煤氣灶。鹹菜缸。舊報紙捆成一摞一摞的，走路得側著身子。
他掏鑰匙開門的時候，聞到廚房裡飄出來的蔥花味兒，看來應該是他媽正在做飯。
陳遠舟家裡面就住了他爸媽，他爺爺奶奶則是在另外一個地方居住。
他爸叫陳德勝，是國營無線電廠的老鉗工，八級工，廠裡技術最好的那一撥人。
幹了三十多年，手上的活兒沒得挑，再精密的零件到他手裡都能修好。
廠裡的人見了他都叫一聲“陳師傅”。
他媽姓林，叫林秀芝，是附近中學的語文老師，教了二十多年書，性格溫和，但遇事有主見。
兩口子就這麼一個兒子，從小供他讀書讀到研究生，沒讓他吃過什麼苦。
“遠舟，你今天怎麼回來了？”他媽從廚房探出頭來，手上還沾著麵粉，看到他手裡拎著的塑膠袋，“喲，還帶了菜回來？”
陳遠舟沒吭聲，換了拖鞋，把那盒紅燒肉放在桌上，坐到客廳那張有些舊的沙發上。
沙發是老式的彈簧沙發，坐上去吱嘎響，扶手的地方已經被磨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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