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色這麼難看，咋了？”
陳遠舟沉默了一會兒。他媽也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等著他說話。
“爸，媽，”他說，“我跟你們說個事。”
他媽聽他語氣不對，擦了擦手從廚房走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啥事？”
“我辭職了。”
屋子裡安靜了兩秒。
他爸把報紙放下了，摘下老花鏡，盯著他：“你說啥？”
“我辭職了。今天下午遞的。”
他爸沒說話，就那麼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鐘。他媽先反應過來，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辭職？！你瘋了？！你在研究所幹得好好的，怎麼說辭就辭了？！”
“908工程停了，上面說要買日本人的生產線，不讓我們自己搞了。”陳遠舟說，“我不想在那兒待下去了。”
“不想待了你就辭職？”他爸終於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低氣壓比吼出來還嚇人，“你知不知道你這份工作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想進去的？鐵飯碗！你說砸就砸了？”
陳遠舟低著頭不說話。
他爸站起來，在客廳裡踱了兩步，又停下來：“你問過你老師沒有？張院士那麼照顧你，你能進研究所，還是你老師推薦的，你辭職跟他商量過嗎？”
“還沒敢跟老師說。”
“還沒敢說？”他爸的音量上來了，“你連老師都沒告訴，自己就把工作辭了？你眼裡還有沒有長輩了？”
他媽在旁邊急得團團轉：“哎呀，這可咋整啊，好好的工作說沒就沒了......”
“行了，”他爸擺了擺手，打斷他媽的話，又轉向陳遠舟，“你自己的路，你自己選。你都二十八了，我也不能替你做主。但是你老師那兒，你必須去問一問。張院士對你那麼好，你不能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把事辦了。”
陳遠舟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爸。明天我就去找老師。”
他爸沒再說什麼，重新坐回沙發上，拿起報紙，但眼睛沒往報紙上看，盯著窗外發呆。
晚飯吃得沉悶極了。他媽炒了一盤西紅柿雞蛋，一盤青椒肉絲，還把那盒紅燒肉熱了端上來。菜擺了一桌，但誰都沒怎麼動筷子。
陳遠舟埋頭扒飯，他爸夾了兩筷子菜就放下了，他媽吃了幾口，嘆了好幾回氣。
過了一會兒，他媽忍不住了，筷子往碗沿上一擱，絮絮叨叨地開了口：
“你說你好好的工作，說辭就辭了，以後想去幹什麼呢？人家別人削尖了腦袋想往裡鑽都鑽不進去，你倒好，自己往外跑。
國家有國家的安排，搞不搞晶元那是上面操心的事，你一個技術人員，瞎操那份心幹嘛？把自己那碗飯端穩了比什麼都強。”
陳遠舟扒了兩口飯，悶聲說了一句：“國家不想造，我想自己造。”
他這話一說出來，他媽愣住了，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
一直沒吭聲的他爸，這時候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壓著的火氣：“國家投了幾十個億。上百個億進去，折騰了這麼多年都沒折騰出像樣的成果來。就你？你一個人能比國家還厲害？”
陳遠舟抬起頭，看著他爸的眼睛：“爸，國家投的錢不少，但路子走偏了。光投錢沒用，得有人願意幹。現在沒人願意幹了，大家都等著買現成的。以後國家的半導體產業就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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