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安靜了幾秒鐘。吳阿姨站起來，拉了拉周敏的胳膊：“行了，我知道了，小敏，我們先回去吧。小陳，你也冷靜冷靜，好好想想。你們兩個年輕人，都先冷靜冷靜，別急著做決定。”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像是在給雙方一個臺階下，但誰都聽得出來，這個臺階不是白給的。
如果陳遠舟還是決意要辭職，那他和周敏的婚事，基本上就要黃了。
周敏被她媽拉著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陳遠舟一眼。
那一眼裡頭東西很多，有委屈，有不解，也有一點點期待。
她大概還在盼著他能叫住她，追上來，說一句“小敏，我錯了，我不辭了”。
只要他說出這句話，她就能跟她媽有個交代，兩個人還能像以前一樣，繼續處下去，年底結婚，明年分房，日子按部就班地過下去。
但陳遠舟沒有開口。
他站在客廳裡，兩隻手垂在身側，嘴唇抿成一條線，一個字都沒說。
周敏等了兩三秒，眼裡的那點亮光暗了下去。她轉過身，跟著她媽走出了門。
門關上了。
腳步聲沿著樓梯漸漸遠去，從二樓到一樓，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樓下的喧鬧聲裡。
陳遠舟的母親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眼圈紅了：“你說你這孩子，到底是想幹啥呀？”
陳遠舟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
上輩子，這一幕從來沒有發生過。
因為上輩子他沒有辭職。一切按照設定的軌跡發展，房子分了，婚結了，孩子生了。
周敏她媽高高興興地張羅了婚禮，逢人就誇她女婿是工程師，在研究所上班，鐵飯碗，說起來臉上有光。
但他並不後悔今天的決定。
他和周敏之間，說到底並沒有什麼深厚的感情。兩個人是經人介紹認識的，條件相當，年紀相仿，處了一年多，沒什麼大矛盾，也沒什麼大激情，就那麼不鹹不淡地處著。
到了該結婚的年紀，就準備結婚。過日子嘛，不就是這樣？上輩子他也是這麼想的。
但後來的事情證明，光靠“湊合”是過不下去的。
周敏這個人，本身不壞，但她太聽她媽的話了。她媽說什麼，她就信什麼。
婚後但凡有點什麼事，她第一反應不是跟陳遠舟商量，而是先打電話跟她媽彙報。
陳遠舟的工作調動也好，收入變化也好，家裡添置個大件也好，最後拿主意的都不是他們兩個人，而是岳母。
上輩子研究所被撤銷。合併到電子公司之後，他的收入降了一截，地位也不如從前，岳母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話也越來越難聽。
周敏夾在中間，一開始還會替他辯解兩句，後來慢慢地也不說話了，再後來就站到了她媽那邊。家裡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日子過得雞飛狗跳。
那些事情，現在都還沒有發生。但陳遠舟知道，它們遲早會發生。就像他明知道908工程停下來以後會發生什麼一樣。
所以他沒什麼可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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