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直了身子，看著陳遠舟：
“不過話說回來，你在這個時候選擇出來單幹，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陳遠舟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著老師。
“909工程馬上就要上馬了，總投資預計上百億。這麼大的盤子，不可能全靠合資企業來填。
國家肯定需要自己的隊伍，哪怕這支隊伍現在很小。很弱，但只要它能拿出真東西，國家就會看到它。”
張院士說到這裡，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我和胡部長也算是老相識了，這些年沒少打交道。你要是真能搞出點名堂來，我這張老臉還能替你爭取一些機會。到時候，國家是願意把錢投給日本人，還是投給自己人，答案不言自明。”
陳遠舟的心頭一熱，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但是遠舟，現在有個巨大的問題擺在你面前，你想過沒有？”張院士話鋒一轉，語氣一下子變得現實起來，“你現在一分錢都沒有。別說買生產線了，你就是想買一臺二手的光刻機，那也是幾百萬上千萬的事情。你拿什麼起步？”
陳遠舟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
“老師，我現在手裡有一項技術，可以換一筆啟動資金。”
“什麼技術？”
“8051相容U的逆向設計和低功耗改良版圖。”
張院士眉頭微微一皺：“8051？那是Intel八十年代的架構了，現在滿大街都是相容品。你拿這個能換到什麼錢？”
“老師，我說的不是普通的8051，是我基於NEC的一款0.8微米OTP型8051相容核做的逆向重寫。指令集完全相容，但匯流排結構做了最佳化，功耗比原版低了將近三分之一，抗干擾性能也提高了。
最關鍵的是，我把VCD控制常用的外圍邏輯——紅外接收。數碼管掃描。伺服電機PW—都整合進去了。也就是說，這顆晶元不光是一個U，它還相當於把VCD控制板上好幾顆分立晶元的功能打包在了一起。”
張院士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你這個方案，市面上有同類產品嗎？”
“有。飛利浦。NEC。富士通都有類似的產品。但他們的方案都是通用型的，沒有針對VCD做專門的整合。而且他們的價格很高——一顆OTP微控制器要三十塊錢左右。我這個方案如果能做出來，成本可以壓到他們的三分之二。”
張院士沉吟了一會兒，又問了一個關鍵問題：“那你打算怎麼變現？直接找國內的整機廠供貨？”
陳遠舟搖了搖頭：“不。我不打算賣給國內。”
“不賣給國內？”張院士有些意外，“那你賣給誰？”
“賣給日本人，或者美國人。”
張院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把技術賣給外國人？小陳，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老師，您先聽我說完。”陳遠舟的語氣很平靜，顯然他早就預料到老師會有這個反應，“我不把這個技術賣給國內，是因為有兩個原因。”
“第一，國內現在沒有一家整機廠敢用我的晶元。我是誰？我是一個剛辭職的工程師，沒有公司，沒有品牌，沒有量產經驗。那些VCD廠憑什麼相信我？他們寧願花三十塊錢買一顆進口的NEC，也不會花二十塊錢買一顆來歷不明的國產貨。風險太大了，沒人願意承擔這個風險。”
“第二，這項技術本身的生命週期很短。OTP型的微控制器，正在被Flash型的微控制器取代。crochip的PIC16C84已經有了電可擦寫的EEPROAtl的Flash 8051也快要出來了。
OTP 8051的壽命視窗，最多撐到1996年底，1997年DVD標準一鋪開，VCD控制板全部要用Flash U重新設計，這顆晶元就是一堆廢紙。”
他看著老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所以我打算趁它還有價值的時候，把它賣給日本人或者美國人。對他們來說，這是一個瞭解中國逆向設計能力的樣本，也是一個補充他們中低端IP庫的機會。對我來說，這是一筆啟動資金。等這筆錢到手了，我再拿它來做真正有價值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