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起來像是誇獎,但語氣裡的輕慢是藏不住的。
他的潛臺詞很清楚:你這個年紀,又是中國大陸出來的,能做出什麼像樣的東西?
陳遠舟沒有接他的話茬,只是笑了笑:“戴維先生過獎了。我們中國人講究術業有專攻,可能我對這方面更擅長一些。”
戴維也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
他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說起來,你們中國大陸我也去過兩次。北京。上海都去過。說實話,在半導體這個行業上,簡直是一片空白。
我去看過幾個所謂的‘半導體研究所’,裝置都是幾十年前的舊貨,工程師連最基本的 EDA 工具都用不熟練。
不是我說話難聽——你們大陸現在根本就沒有半導體產業可言。”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但話裡的輕蔑是赤裸裸的。
坐在他面前的陳遠舟和林浩,本身就是中國大陸的半導體從業者,而他當著他們的面說出這種話,絲毫沒有覺得不妥。
陳遠舟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臉上依然掛著禮貌的微笑。
他心裡清楚,現在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時候。
戴維的傲慢,恰恰是他可以利用的籌碼——對方越是輕視中國大陸的技術實力,就越容易在談判中低估他的底牌。
但戴維那番話實在太刺耳了。他可以容忍別人看不起自己,但不能容忍別人看不起自己的國家。
他放下水杯,抬起頭,看著戴維,開口了。
語氣依然平和,臉上依然帶著微笑,但說出來的話,不軟不硬,剛好能讓戴維聽出其中的分量:
“戴維先生,您說得對,我們中國大陸半導體起步晚,底子薄,跟美國和日本相比,確實有很大的差距。這個是事實,我從來不否認。”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平靜地看著戴維:
“但是,我們中國人身上天生就有一股韌勁。從兩彈一星到如今,很多技術都是從一窮二白的底子上硬生生啃下來的。
半導體這條路雖然長,但我相信,總有一天我們會達到國際先進水平,甚至超越。這一點,我還是有這個信心的。”
他說得很剋制,沒有激昂的語調,也沒有咄咄逼人的氣勢,就像一個在陳述事實的人。
但正是這種不卑不亢的態度,反而讓戴維多看了他一眼。
戴維挑了挑眉,沒有接話,只是哼笑了一聲。
陳遠舟那番話不卑不亢,他聽是聽進去了,但顯然沒打算接這個茬。
英文在他看來,一箇中國大陸的工程師跟他談什麼“超越”,不過是在給自己壯膽罷了。
他懶得在這種話題上浪費時間,便話鋒一轉:“好了,既然你是來談技術的,那我們就直接進入正題吧,不說那些無用的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陳遠舟準備好的,封面上寫著“US”的技術文件,翻開,開始翻閱。
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