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舟心裡清楚得很，但臉上沒有露出任何不悅的表情。
他只是笑了笑，語氣平和地回了一句：“周廠長放心，資料的事我自己想辦法。到時候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能還要麻煩廠裡的老師傅指點一下。”
周德榮哼了一聲，沒有接話。他靠在椅背上，又摸出一根菸來點上，吸了一口，然後透過煙霧看著陳遠舟，像是在等著看他接下來怎麼辦。
胡部長適時地開口了，語氣不重，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老周，交接的事情，部裡已經有了明確的方案。人員安置方面，願意跟裝置一起走的，華芯那邊接收；不願意走的，華晶這邊內部消化。
維護責任方面，裝置從華晶出廠之前發生的任何問題，由華晶負責；出廠之後，由華芯負責。這個劃分很清楚，沒有什麼好扯皮的。”
周德榮聽了，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彈了彈菸灰，點了點頭：“行，既然胡部長都這麼說了，那就按這個來辦。”
他說完，站起身來，走到辦公室門口，朝走廊裡喊了一聲：“小李！把四號線和五號線的臺賬拿過來！”
不一會兒，一個年輕的技術員抱著一摞厚厚的資料夾跑了過來，氣喘吁吁地放在茶几上。
周德榮指了指那些資料夾，對陳遠舟說：“這是四英寸線和五英寸線最近三年的裝置臺賬和維護記錄。你先看看吧。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問我。”
陳遠舟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資料夾，翻開，快速地瀏覽了幾頁。
臺賬記錄得還算詳細，每臺裝置的型號。購入日期。維修記錄。更換零件的時間都列得清清楚楚。他合上資料夾，點了點頭：“謝謝周廠長，這些資料很有用。”
周德榮沒有接話，只是靠在椅背上，又吸了一口煙。
會議繼續進行。接下來的討論主要集中在交接的具體流程和時間節點上。
胡部長提出，希望在一個月內完成所有裝置的拆卸和運輸工作。
周德榮則表示，一個月的時間太緊了，廠裡目前還有幾批訂單在生產，如果馬上停機拆線，會導致訂單無法按時交付，造成經濟損失。
“至少需要兩個月。”周德榮伸出兩根手指，“一方面要把現有的訂單做完，另一方面，拆線也需要時間。那些裝置都是精密儀器，拆的時候不小心弄壞了，算誰的？”
陳遠舟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周德榮是在拖延時間，而且是用一種看似合理的理由來拖延。
他放下手裡的資料夾，開口了，語氣依然平和，但話裡的意思很明確：“周廠長，我理解廠裡還有訂單需要完成。但部裡的要求是一個月內完成交接，這個時間節點是經過綜合考慮的。如果因為拖延導致新公司的建設進度滯後，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周德榮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他沒有想到陳遠舟會這麼直接地頂回來，而且還是搬出部裡的要求來壓他。
他放下手裡的煙，語氣也變得硬了一些：“陳總經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周德榮在無錫華晶幹了十幾年，什麼時候耽誤過工作？我說需要兩個月，是因為確實有實際困難。你剛接手，不瞭解情況，我不怪你。但你不能一拍腦袋就想當然。”
陳遠舟沒有被他帶偏節奏，依然保持著平穩的語氣：“周廠長，我不是在拍腦袋。我剛才看了裝置臺賬，四號線和五號線目前的產能利用率大概在百分之六十左右，正在生產的訂單總量我粗略估算了一下，以目前的產能，大約需要三週就能全部完成。
如果從現在開始排產，三週之後就可以停機拆線，剩下的時間完全足夠完成拆卸和包裝工作。一個月的時間，是夠用的。”
這話一齣，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周德榮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太好看。他沒有想到陳遠舟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把臺賬裡的資訊吃透了，而且還當場算出了產能利用率和訂單完成時間。
這說明這個年輕人不是來走過場的，他是真的做了功課。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哼了一聲：“你算得倒是挺快。但拆線不是拆玩具，那些裝置都是連著管線和電路的，拆的時候稍有不慎就會損壞精密部件。我們廠裡的裝置科人手也不夠，不可能同時兼顧生產和拆線。”
“人手的問題我可以解決。”陳遠舟說，“我可以從北平帶一支拆裝團隊過來，配合廠裡的裝置科一起作業。這樣既能保證拆線進度，也不會佔用廠裡太多的人力資源。”
周德榮沒想到他連這個都準備好了，一時間找不到新的理由來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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