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被隱藏的分析儀走出行政樓之後，胡部長拍了拍陳遠舟的肩膀，低聲說了一句：“看到了吧？這邊就是這個態度。不過沒關係，只要他不明著阻攔，該給的東西給了，就算完成任務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怎麼把這攤子支起來了。”
陳遠舟點了點頭，抱著那摞從會議室裡帶出來的資料夾，和胡部長一起朝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秋天的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但他後背的襯衫已經被汗浸溼了一片——剛才在會議室裡跟周德榮的交鋒，表面上看他應對得從容，實際上每一句話都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才說出口。
接下來的幾天，胡部長沒有再出面，只是留在招待所裡看看檔案。打打電話，偶爾到廠區裡轉一圈，算是給陳遠舟壓陣。
真正撲到一線去幹活兒的，是陳遠舟自己。
他每天一大早吃過早飯就鑽進廠房，一直到天黑才出來。
他拿著一個硬殼筆記本，一條產線一條產線地走，一臺裝置一臺裝置地看，把型號。編號。狀態。存在的問題全部記錄下來。
四英寸線。五英寸線。那條從東芝引進的三英寸五微米雙極型模擬積體電路產線。分立器件專屬產線——他一條都沒有放過。
每臺裝置他都蹲下來仔細檢視銘牌上的資訊，開啟控制櫃觀察內部的佈線情況，甚至趴在地上檢視裝置底部的減震墊是否老化。
周德榮果然沒有給他任何便利。廠裡的工人們明顯被叮囑過，每當陳遠舟走近，原本在聊天的人群就會散開，各自回到崗位上假裝忙碌。
有一次他走到一臺擴散爐前，想問問旁邊一個正在抄表的技術員這臺裝置的溫度均勻性怎麼樣，那個技術員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這個我不清楚，你問我們組長吧”，然後端著記錄本快步走開了。
他想要調閱某臺裝置的維護記錄，廠裡的資料室說“需要周廠長簽字”；他想要請一位熟悉老線操作的技術員幫忙確認一些引數，對方支支吾吾地說“周廠長說最近生產任務緊，走不開”。
就連他想借一把螺絲刀開啟一個控制櫃看看內部的接線情況，裝置科的人都磨蹭了半個小時才給他送來一把生鏽的。
但陳遠舟並沒有被這些刁難打倒。他上輩子在半導體行業摸爬滾打了三十年，什麼型號的裝置沒見過？那些老式裝置的型號和引數，他只看一眼就能認出個八九不離十。
東芝的那條三英寸線，跟他上輩子在資料裡見過的TDK系列幾乎一模一樣，連控制面板的佈局都大同小異。
他甚至能憑著記憶說出某些型號裝置的常見故障點和維修要點。
有一天下午，他在巡查四英寸線的時候，注意到車間最角落裡有一臺裝置被一塊帆布蓋著，上面落了一層灰，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動過了。
他走過去，掀開帆布的一角，看到了一臺測試裝置的銘牌，是泰克的半導體引數分析儀，型號雖然老了一些，但裝置完好無損，甚至連電源線上的標籤都還在。
他翻了翻手裡的資產清單，上面並沒有這臺裝置。
他當即合上筆記本，走出廠房，回到招待所找到了胡部長，把情況說了一遍。
胡部長聽完，眉頭皺了起來，當場拿起招待所裡的電話撥通了周德榮的辦公室。
“老周，我問你個事。四號線車間角落裡那臺泰克的測試裝置，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不列入清單？”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傳來周德榮有些含糊的聲音：“那個......那臺裝置已經停用很久了，我們以為是報廢的，就沒列進去。”
“報廢的？”胡部長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剛才問過遠舟，他說那臺裝置完好無損，連電源線都是好的。報廢的裝置能是這個狀態？你馬上把那臺裝置補進清單裡去，明天之前我要看到更新後的清單。”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周德榮悶悶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第二天，陳遠舟拿到更新後的資產清單時，發現那臺泰克的測試裝置已經被補錄進去了，編號排在清單的最後一位。
他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合上清單，繼續去巡查下一條產線。
清查工作花了整整五天。第五天，陳遠舟拿著一份最終的資產清單，走出了廠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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