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運輸中的小插曲拆卸工作比想象中還要艱難。那些裝置已經在廠房裡穩穩當當地站了五六年甚至十來年，地腳螺栓已經和水泥地面牢牢地鏽在了一起。
有些管線的接頭因為長期沒有拆卸過，已經鏽死，扳手擰上去紋絲不動，只能用除鏽劑噴了又噴，再用錘子輕輕震動，一點一點地鬆動。
陳遠舟每天第一個到車間，最後一個離開。他拿著那份自己親手編制的裝置清單，對照著每臺裝置的實際位置，在廠房地面上用粉筆畫出了拆卸順序和搬運路線。
每拆下一臺裝置，他都要親自檢查一遍，確認所有介面都已經妥善封閉。所有易損部件都已經加固包裝，才允許工人裝車。
第一批裝置裝車發運的那天，陳遠舟站在貨運站的站臺上，看著吊車把一個個木箱平穩地放到平板車皮上，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第一批主要是四英寸線上的輔助裝置，清洗臺。烘乾爐。測試夾具之類體積不大，重量也適中，裝運過程還算順利。
然而，第二批裝置剛裝到一半，麻煩就來了。
那天下午，陳遠舟正在車間裡盯著工人拆卸一臺擴散爐，忽然聽到廠房外面傳來一陣爭吵聲。
他放下手裡的扳手，走出去一看，看到運輸隊的劉經理正站在廠門口，跟幾個穿著制服的人說著什麼，語氣很焦急。
他快步走過去，劉經理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樣：“陳總，不好了！火車站那邊來人了，說我們的貨物屬於‘省內國有資產跨省轉移’，需要省級主管部門的批文才能放行。我們沒有批文，他們不讓裝車了！”
陳遠舟心裡咯噔了一下。他之前只考慮到了鐵路運輸的車皮安排和裝卸方案，確實忽略了跨省資產轉移的行政審批問題。
他穩住心神，對劉經理說：“你先別急，讓他們等一下，我馬上想辦法。”
他轉身回到招待所，拿起電話，撥通了胡部長的辦公室。他把情況簡要地說了一遍，胡部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你等著，我讓秘書起草一份公函，加蓋部裡的公章，然後用傳真發到無錫這邊的辦事處。你拿到公函以後，直接去省交通廳找分管路政的副廳長。”
陳遠舟掛了電話，在招待所的房間裡來回踱步，等了將近兩個小時。
傳真機終於響了，一張蓋著電子工業部大紅印章的公函緩緩從傳真機裡吐了出來。
陳遠舟拿起公函，仔細看了一遍——措辭嚴謹，依據充分，明確寫明這批裝置是根據國家關於無錫華晶資產處置的相關檔案精神進行合法轉移的，請沿途各省市予以配合放行。
他把公函小心地摺好，放進一個檔案袋裡，然後出門攔了一輛計程車，直奔省交通廳。
到了交通廳，他找到了分管路政的李副廳長。李副廳長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戴著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他接過公函，仔細看了一遍，又抬頭看了看陳遠舟，問了一句：“你就是華芯微電子的陳總經理？”
“是的，李廳長。”
李副廳長又看了他一眼，然後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對著話筒說了幾句什麼。
掛了電話之後，他對陳遠舟說：“我已經跟部裡核實過了，情況屬實。你稍等一會兒，我讓人給你開一張放行令。”
大約二十分鐘後，一張蓋著省交通廳公章的放行令交到了陳遠舟手裡。
陳遠舟拿著放行令，當天晚上又趕回了無錫火車站。值班的站長看了放行令，沒有再刁難，揮了揮手讓工人繼續裝車。第二批裝置終於在第二天凌晨裝車完畢，天亮之後發車北上。
但麻煩並沒有就此結束。
後續裝置裝車的時候，又出了么蛾子。這次不是路政的問題，而是華晶那邊的一個車間主任突然反悔了——他說有一臺裝置是“廠裡自己改裝的，不屬於原裝裝置範疇”，拒絕讓陳遠舟拆走。
陳遠舟趕到現場的時候，那個姓王的車間主任正站在那臺裝置前面，雙臂抱在胸前，一副“我看你今天怎麼把它搬走”的架勢。周圍圍了一圈華晶的工人，有的在看熱鬧，有的表情複雜，還有幾個低著頭不敢看他。
陳遠舟沒有跟他吵，而是從檔案袋裡取出那份周德榮已經簽了字的資產清單，翻到對應的頁碼，指著上面那臺裝置的編號和名稱，語氣平靜地說：“王主任，這臺裝置的編號和名稱都在清單上，周廠長已經簽過字了。您如果不信，可以現在給周廠長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王主任的臉色變了一下。他沒有想到陳遠舟會把清單帶在身邊，而且當場就翻到了對應的頁碼。他沉默了幾秒鐘，正要開口說什麼，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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