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遠舟聽著這些話，心裡沒有生氣，反而有一種奇怪的平靜。他預料到會被人質疑，也做好了應對質疑的準備。
他沒有急於反駁，而是不緊不慢地從防靜電盒裡取出了一顆未封裝的晶元裸片，然後走到會議室前方的投影儀旁邊，把晶元放在載物臺上，調整了一下焦距。
牆上的大螢幕上，出現了一顆晶元的放大影像。
金屬走線在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儲存陣列區排列得整整齊齊，邏輯控制區和外圍電路區的佈局清晰可見。
“各位請看，”陳遠舟指著螢幕上的影像說，“這是我們華芯生產的IC卡晶元裸片。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儲存陣列區。邏輯控制區和外圍電路區的佈局。
如果這是從國外購買的晶元打磨掉標誌重新印字的，那麼晶元的佈局和走線必然會跟某款已知產品完全一致。
但各位如果有興趣，可以拿這顆晶元跟市面上任何一款同類產品進行對比——佈局完全不同。”
他又從防靜電盒裡取出一份檔案，走到馬建國面前，雙手遞了過去：“這是國家專利局受理的發明專利申請書，申請號是95120345.6，涉及的核心電路設計完全是我們自主完成的。
專利申請日是今年的九月十五日，那個時候我們的晶元還在工藝除錯階段，根本不可能從國外買到成品來打磨。”
馬建國接過那份申請書，翻了翻，看到上面蓋著國家專利局的受理章，日期確實是九月十五日。他把申請書遞給旁邊的一個同事，那人也看了看，點了點頭。
穆勒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他換了一種說法：“就算晶元是你自己設計的，製造又是另一回事。四英寸線的裝置精度決定了你做不出高質量的EEPRO元。EEPRO浮柵結構和隧道氧化層對工藝精度的要求非常高，四英寸線的光刻機和氧化爐根本達不到這個精度。
你做出來的晶元，良品率能有多少？百分之六十？百分之五十？這種良品率的產品，根本沒法商業化。”
陳遠舟沒有被他帶偏節奏。他看著穆勒，語氣依然平靜：“穆勒先生，你說的沒錯。四英寸線的裝置精度確實不如八英寸線。但裝置精度不夠，可以用工藝引數最佳化來彌補。
我們的良品率目前是百分之八十五左右，雖然比不上八英寸線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但已經達到了商業化量產的最低門檻。”
“百分之八十五？”穆勒冷笑了一聲，“你用什麼方法測的？你自己的測試裝置？還是送到某個第三方實驗室測的？這個資料有沒有經過公證？”
“測試是在我們自己的測試線上完成的，測試方法和標準參照了郵電部發布的IC卡晶元行業標準。”陳遠舟說，“如果郵電局方面有疑慮，可以當場對我們的樣品進行獨立測試。”
馬建國聽到這話，點了點頭，對陳遠舟說：“陳總，你們的晶元樣品，帶了嗎？”
陳遠舟把防靜電盒推到馬建國面前：“帶了。這裡是五十顆已封裝的成品晶元，全部通過了華芯內部的常溫。高溫和低溫測試。馬處長可以現場測試，也可以送去第三方實驗室做獨立檢測。”
馬建國接過防靜電盒，開啟蓋子，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五十顆封裝好的晶元。
他取出一顆，在手裡翻看了一下，晶元表面印著華芯的logo和一串編號。他又拿起第二顆。第三顆看了看，然後蓋上盒子，遞給旁邊的一位技術人員：“拿去隔壁測試室，請郵電部電信科學技術研究院的同志按我們的標準流程測一遍。”
技術人員接過盒子，轉身出去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馬建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其他人也各自喝著水，氣氛有些微妙。穆勒低頭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著什麼，樸正洙則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田中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陳遠舟身上，似乎在重新審視這個人。
陳遠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面上看起來很鎮定，但心裡其實也有些緊張。雖然他對自己的產品有信心，但郵電局的測試標準到底有多嚴，他心裡沒底。萬一測試結果不理想，那他今天所有的努力就白費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不止那個技術人員，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胸前的口袋上彆著一枚“郵電部電信科學技術研究院”的徽章。
那人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測試報告，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他意外的東西，一時半會兒還沒消化完。
技術人員領著那個白大褂走到馬建國身邊，俯下身低聲說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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