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口，會議室裡炸了鍋。
穆勒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張工，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
“張先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英飛凌的產品在全球範圍內經過了數億次的商用驗證，怎麼可能不如一家中國小廠的四英寸線產品？”
張工倒也不怵他，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穆勒先生，我只是如實陳述測試資料。英飛凌的產品確實很優秀，但華芯的這顆晶元，在資料保持能力的長時間老化測試中，失效比例確實比你們送測的那批樣品低了零點三個百分點。當然，這個差距在統計意義上可能不算顯著，但它客觀存在。”
穆勒的臉色更難看了，但他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說出什麼話來。
樸正洙坐在旁邊，臉上的表情也不太自然。
三星的產品在這次測試中表現中規中矩，既沒有特別突出的亮點，也沒有明顯的短板，但被華芯這顆“四英寸線做出來的晶元”在某個指標上比了下去，作為自覺宇宙第一的公司，面子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田中倒是沉得住氣。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緩緩開口：“張工，能否把測試報告的詳細資料給我們看一下？”
張工看了馬建國一眼，馬建國點了點頭。張工把測試報告的副本分發給了在場的幾家供應商代表。
田中接過報告，一頁一頁地翻看，看得很仔細。看到資料保持能力那一頁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目光在那幾行數字上停留了好幾秒鐘，然後合上報告，放在桌上。
他沒有說話，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馬建國適時地接過了話頭，語氣比剛才輕鬆了不少：“好了，既然大唐院的測試結果已經出來了，那我就正式說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測試報告，揚了揚：“咱們大唐院的測試結論很明確——幾家外企的產品，效能非常好，這個不用多說，大家都是全球頂尖的半導體企業。但是，華芯的產品也不弱，在關鍵的效能指標上，跟你們幾家外企的產品沒有本質差別。”
馬建國把測試報告放在桌上，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華芯的產品通過了我們的測試，這一點已經確認了。接下來，我們談談採購方案。”
他看了看在座的幾位供應商代表，語氣變得正式起來：“郵電局這次計劃的採購總量是二十三萬片。其中十萬片用於華北地區的電話儲值卡發行，剩餘的十三萬片作為戰略儲備，分批投放。
在座的各位都有機會分享這個訂單，但具體怎麼分配，我們需要綜合考慮價格。產能。交貨週期和售後服務等多個因素。”
穆勒率先開口了：“馬處長，我們英飛凌的產能是充足的，月產能完全可以覆蓋郵電局的訂單需求。而且我們有完善的全球供應鏈體系，不會出現斷供的情況。這一點，我相信NEC和三星也是一樣的。”
田中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樸正洙也跟著附和了一句：“三星的產能也沒有問題。”
穆勒接著說：“但是，華芯的產能呢？陳先生，你們用的是四英寸老線，月產能能達到多少？十萬片？二十萬片？還是五萬片？郵電局的訂單可不是小數目，你吃得下嗎？”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陳遠舟心裡清楚，華芯目前的月產能確實有限。
四英寸線的單片晶圓能切割出來的晶元數量本來就比八英寸線少得多，再加上良品率的差距，實際的月產能大概在五萬到八萬片之間。
如果郵電局把大部分訂單都給他，他確實消化不了。
但他沒有迴避這個問題：“穆勒先生說得對，我們目前的月產能確實無法跟八英寸線相比。但郵電局的這次採購是分批次的，不是一次性交付。如果給我們足夠的時間，我們可以透過最佳化排產和延長工時來提高產量，滿足訂單需求。”
穆勒沒有再說什麼，但他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你做不到。
馬建國沉吟了片刻，然後說：“這樣吧，我們內部先商量一下。各位稍等十分鐘。”
他站起身來，朝郵電局的幾位領導招了招手，幾個人起身走出了會議室，去了隔壁的房間。
會議室裡只剩下陳遠舟和三家外國公司的代表。氣氛有些尷尬，沒有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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