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橫刀從李世民手裡滑落。
“啪”的一聲砸進泥水裡，泥漿濺到明黃色的袍角上。
李世民腦子裡像被塞進了一個蜂窩，嗡嗡亂響。
長孫皇后是他的命。從太原起兵到玄武門之變，那個女人一直站在他身後。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地上那把削鐵如泥的陌刀。他猛地轉身，兩步跨到剛才太監騎來的那匹快馬旁。
馬還在大口喘氣，嘴角淌著白沫。馬腿微微發抖。
李世民一腳踩在馬鐙上。他慌了神，腳下一滑，踩空了。
整個人踉蹌了一下，膝蓋重重磕在馬腹的皮帶上，差點摔進泥裡。
他咬著牙，死死拽住馬鬃，硬生生把自己拽上馬背。
“駕！”
李世民嘶吼出聲。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連馬鞭都沒拿，他一腳重重踹在馬肚上。快馬長嘶，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渭水大營，直撲長安城方向。
風把他的粗布袍子吹得鼓脹。髮髻散開了，頭髮打在臉上生疼。
路上的行人和巡邏的禁軍看到一匹瘋馬衝過來，嚇得紛紛往兩邊水溝裡跳。
泥水飛濺。
李世民俯著身子，雙手死死摳住韁繩。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觀音婢，等朕回去。
......
長安城，大理寺死牢。
陽光透不過高窗。牢房裡常年點著四五盞羊角燈。
這裡今天聞不到發黴的稻草味。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刺鼻的酸腐味。
味道是從孫思邈面前那個大木盆裡散出來的。
一百多個發了黴的橘子堆在盆底。綠油油的黴菌結成厚厚的毛邊，看起來十分黏膩。
孫思邈蹲在木盆前。
他已經三天沒閤眼了。眼眶熬得通紅，像兔子的眼睛。
寬大的道袍沾滿炭黑和黃褐色的汙漬。他蹲得太久，左腿麻了。稍微挪動一下，他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的肌肉抽搐著。
“火候......還要壓住。”孫思邈小聲唸叨。
他雙手端著一個粗瓷大碗。碗底是一層碾得極細的木炭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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