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長安城北門。
冷風裹挾著細碎的雪子，打在破舊的草棚頂上。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酸臭味和陳年穀物的甜膩味。
數以萬計的災民像是一群灰色的蟻群，密密麻麻地擠在官道兩旁。
他們的眼神木然，枯瘦的手裡攥著豁了口的破陶碗。
李承幹穿著一身正紅色的太子蟒袍，站在高高的施粥臺後。
他腳下的官靴踩在溼冷的泥地裡，覺得腿肚子一直在打轉。
他的手縮在寬大的袖子裡，不停地揉搓著。
裡衣外面那件黑色的背心很沉，死死地壓在他的胸口，讓他覺得呼吸有些費勁。
“分粥吧。”
李承乾啞著嗓子吩咐了一句。
旁邊的東宮屬官趕忙應聲，巨大的木勺在鐵鍋裡攪動。
白茫茫的霧氣騰起，模糊了李承乾的視線。
臺下，人群開始湧動。
十幾個裹著破爛麻布片的流民低著頭，隨著人浪一點點往施粥臺挪。
他們的腳步很沉，步子邁得很穩，完全不像那些餓得打擺子的難民。
這些人的右手裡，無一例外地插在破碗底下的泥垢裡。
“別擠！都有份！”
東宮衛率在維持秩序，手裡的皮鞭甩得劈啪作響。
人群中，一個身材矮小的老農突然摔倒在泥地裡。
他身後的幾個壯漢猛地爆發出一聲怒吼：“東宮草菅人命！踩死人了！”
這一聲，像是某種訊號。
原本沉悶的人群瞬間像炸開的馬蜂窩。
“殺！”
一名離李承幹不到五步遠的“難民”突然暴起。
他一把掀開身上的破麻布，露出一張爬滿橫肉的臉。
他手裡攥著一柄藍汪汪的毒刃，腳尖點地，身形像是一隻掠食的蒼鷹，直撲李承乾的咽喉。
“保護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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