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有財家在村子最東邊，獨門獨院。
三間北房，一色的土坯牆，看著挺結實。院子收拾得還算乾淨，農具靠牆根擺著，柴火也碼得整整齊齊。
蘇明軒沒急著進院子。他在外面轉了一圈。
房子前面是一片平地，左邊右邊都有鄰居，看著沒啥大毛病。等轉到房子後面，他停住了。
屋後是個大坑。
大坑有半人多深，兩丈多寬，貼著後牆根往遠處鋪開。坑底高低不平，坑壁上還有鐵鍬挖過的印子。
下過雨之後坑底積了水，黃不黃黑不黑的，上面漂著些爛草葉子，水面上一群小蟲子飛來飛去。
後牆的地基有一截露在外面，灰撲撲的土夯層首接見天日，牆根下面有幾條細裂縫，順著牆皮往上爬。
蘇明軒站在坑邊上往下看，腳底下的土有點松，幾塊碎土疙瘩被他踩鬆了，撲通撲通掉進坑底的積水裡，濺起一片泥點子。
“這坑是怎麼回事？”
馬有財撓了撓頭：“這是蓋房子的時候挖的。”
“為啥要挖這麼大個坑？”
“取土呀。蓋房子要用土打牆、抹牆皮，三間房子用不少土呢。我尋思著去遠處挑土太費工夫了，就在屋後挖了。”
蘇明軒說：“你再省力氣也不能在房子後頭挖這麼大個坑呀。”
馬有財苦著臉：“當時覺著屋後頭嘛，反正不種莊稼不走路，空著也是空著，挖了就挖了。”
“後來房子蓋好了，我本來想填來著，又捨不得花錢。填這麼大個坑得好多車土呢。”
“我當時還想，等房子蓋完了，坑留著還能漚肥。倒了爛菜葉子爛樹葉進去，第二年就能當肥料用。”
“你後來漚了嗎。”
“漚了。但是那個漚出來的肥不好使，臭得很，菜澆了都燒死了。後來就不漚了，坑就那麼空著了。”
蘇明軒沒再說什麼。
蘇明軒站在院子中央，往西面各看了一眼。他看的是氣。
宅子後面要有靠，前面要有照，這是最基本的講究。
這宅子前面還行，開闊敞亮。後面全空了，房子像被人從背後抽掉了靠背的椅子。沒有依靠。
蘇明軒說：“你知道宅子後面是什麼位嗎。”
馬有財搖頭說不知道。
“靠山位。宅子後面是根基，是一個家的底氣。你把人底氣抽了，人還站得住嗎。”
馬有財聽不太懂，但他知道蘇明軒說得肯定是對的。
但是他此刻臉上的那層茫然變成了一種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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