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想，這宅子算是穩了。宅基不虛了，人就不虛了。那排楸樹過幾年長起來，比什麼靠山都強。
兩個月後，馬有財又來了。
這回他臉上帶著笑，他手裡提著一塊臘肉，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
“先生，我......我最近不一樣了。”
他說話的樣子也跟上次不一樣了,上次說話吞吞吐吐的，眼睛到處躲。
這回說話雖然還是有點結巴，但是眼睛看著蘇明軒，不躲了。
“上次你讓我填坑種樹改了門，幹完那些活我心裡就踏實了.”
“後來我又去販山貨，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以前只敢收半車，這回一口氣收了三大車核桃拉到縣裡去賣。”
“到了縣裡一賣，三車核桃賣了好價錢。賺了一筆。我把借的錢還了一半。還剩一半，下個月就能還清了。”
蘇明軒接過臘肉，說：“那好呀。”
馬有財搓著手說：“先生，我現在算是明白了。以前老覺著是自己命不好，幹啥啥不成。現在才明白是那個坑把宅子的根基掏空了。”
“宅子沒根基，我就沒底氣。幹啥都心虛，連跟我媳婦說話都不敢大聲。”
“現在好了，做買賣的時候敢還價了，以前人家一說價我就慌，現在不怕了，我覺著不成我就不賣，大不了拉回來。”
蘇明軒點頭。
馬有財又說：“還有一件事。我兒子現在也變了。以前唸書念不進去，現在坐得住了，居然跟我說想去鎮上當學徒學手藝。”
“我媳婦也好了，不慌了，前天還自己琢磨著做了個新菜，非讓我嚐嚐。”
蘇明軒說：“這就對了。日子是自己過的，底氣得自己給自己。”
馬有財走了之後，蘇明軒拎著那塊臘肉進了堂屋。
沈青巖正在翻看那堆手稿，看見臘肉，問了一句：“馬家的事結了？”
“結了。坑填了，宅基穩了，一家人都不慌了。”
沈青巖抬起頭來，看著蘇明軒。
“你把那個坑指給他看的時候，他心裡就踏實了。”
“一個人知道自己倒黴的原因在哪，再苦再累他也願意去改。最怕的是不知道為啥倒黴，天天碰運氣，碰一回輸一回。輸多了就認命了。”
蘇明軒把臘肉掛到廚房的房樑上，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頭跟沈青巖說：
“師兄，你記不記得上次那個李家古樹纏棺的案子。先人被困住了，後人心神就出毛病。這回馬家呢，是宅基空了，人站不穩。”
“一個是陰宅纏棺，一個是陽宅脫底。你覺不覺著這兩個案子其實是一回事。”
沈青巖想了一下。
“你說得對。古樹纏棺是陰宅的根被樹吃了，屋後深坑是陽宅的根被人自己挖了。陰宅沒根，後人心裡不安。陽宅沒根，家裡人站不住。理是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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