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巖指著山脊說：“這山沒有龍脈。沒有龍脈，就沒有正穴。你說的那個蔣半仙，他造的這些龍砂虎砂，全是堆出來的。”
“龍砂是龍脈伸出來的胳膊，虎砂是另一邊護著的。真的龍虎砂，跟山體是一塊的，挖也挖不動。”
“你這全是鬆土，風一吹就散，雨一衝就塌。這不是龍，是沙堆。”
“你父親的墳壓在沙堆上，地氣接不上。頭半年你公司賺那幾筆，跟這地沒關係。那是你自己的運氣。”
“後來地氣接不上，墳裡的陰氣沒個著落，就反撲到你家裡去了。你孩子看見黑影子，你家裡夜裡響動，全是因為這個。”
秦泰昌站在那兒，兩隻手插在褲兜裡，臉色陰晴不定。
蘇明軒看得出，他心裡清楚沈青巖說得對，但他不願意信。
八千塊堆出來的龍穴，怎麼能是假的。
沈青巖又說：“還有那水溝。說是引水，其實是拿碎石鋪的，水根本存不住。水是氣的根本，你造水沒水，地氣就死了大半。”
“這種假局，別說大富大貴，就是平常人家埋進去，也能把家鬧得雞飛狗跳。我勸你及早遷墳，越晚越糟。”
秦泰昌低著頭，眼睛首勾勾地看那墳。
過了好半天，他忽然說：“蔣半仙說，這龍穴得養三年。三年之後才見真效。現在才一年多。要不再等等。萬一真能旺起來呢。”
蘇明軒想開口，被沈青巖一個眼神止住了。
沈青巖說：“我該說的說了，遷不遷，看你。但我跟你講一句實話，這地不能久葬。”
“你每多放一天，你家就多受一天。你等得起，你家裡人不見得等得起。你母親，你妹妹，你兒子，都在替你熬。”
秦泰昌不說話了，他轉過身去，看著山坡上的野草，肩頭微微起伏。
過了好一陣，他才低聲說：“這八千塊......我不心疼錢，我是怕遷了反而壞了運氣。萬一這個地真的只是還沒到時候呢。再給我兩年。再等兩年，要是還不成，就遷。”
沈青巖沒再勸。
臨下山時，他說：“那你就再等吧。只一樣，家裡若是再出大事，先來告訴我。別再讓別的師傅給你擺這個陣那個符。你這家裡現在亂得很，不能再折騰了。”
回縣城的路上，秦泰昌一言不發，只專心開車。
蘇明軒坐在後面，心裡頭堵得慌。他想起了王家坳那個邪師，想起趙玉棠。
同樣是謀利，王家坳那個是擺明騙錢。這個蔣半仙，手段更高。
真假摻半，先把人套進去。出了事，還叫人等三年。
三年之後又三年，能把人拖死。
回到旅店，蘇明軒把這段記在筆記本上。
記完了，他問沈青巖：“師兄，你為什麼不使勁勸他遷墳？他那家己經出那麼大的事了。”
沈青巖說：“勸不動的。秦泰昌這種人，你越催，他越犟。他花了錢，花了面子，他得證明自己沒錯。”
“遷墳等於承認自己被騙了，承認八千塊打了水漂。這個彎，他自己不轉過來，誰拉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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